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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乡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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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9-15 19:45:4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下乡第一天


                 宋宝安
        经朋友同意允许我用第一人称把他真实的一天写下来。
       下过乡的人,下乡的日期自有定数,会牢牢记住的。而我却可以随便挑选下乡的时间,随意哪天走。哪一天走的,现在我自已都忘了。工宣队和学校主管下乡分配的人对我说,派出所消完户口,有我们的介绍信就已经办妥了。早些走,介绍信最晚不能超过一个月。我下乡曲调的过门儿就是这么简单。
       我的同学大多都去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军垦去了,他们是春天走的。我拖延到了秋天,就像续貂一部『春秋』。秋天当然要择一个秋高气爽的日子,还要选择母亲倒班儿在家的那天,怎么说也得过完我十六周岁的生日。母亲是大诂化工厂的工人,在渡口卖船票,班儿是俩人倒着上。母亲得知我要走,几天来紧着忙活。还为我和父亲准备了一挎包儿的五香疙瘩头咸菜。看来母亲熟知老家的境况,咸菜不易坏,好存好放,接个短儿方便。
      我走的那天,母亲只送我出了院门口,看得出来,她算不上太难过。她说,住不习惯就回来歇几天。她知道老家霸县栲栳圈儿离塘沽并不远,百十里地儿抬屁股就到的事儿,再说还有他爹,他姑姑相互照应着。
         两个妹妹送我,我推着驮行李的自行车,两个妹妹跟着,没怎么说话。到了长途客运站,我做上中巴车,车窗外的小妹妹猛然哭了,喊着,哥哥走啦,哥哥走啦!我对大妹妹说,走吧,到家好好哄哄她。车开了,我的眼圈儿红了。
        当现实的矛戟快要洞穿胸膛的时刻,似乎才有所领悟,我有一种认命的感觉。闲着等待分配的时候很少考虑这些杂七杂八的问题,只有此时,事到临头才疏理纷乱的头绪,到底是社会问题还是不可以选择的家庭把我推倒了万劫不复……,文哥开始的时候班里的同学大多是逍遥派,我人缘儿好,看的书多,几位好同学经常约上我讲故事,大多是晚上百无聊赖的时候。教室已经被糟蹋的满目疮痍,门窗没了玻璃,室内断了照明,总算还残存着线头,我们准备了灯头儿灯泡连接着导线的小设备,将自制置的东西往电线两级的钩上一挂,哇,普罗米修斯。冬天,几个人围着一个不通烟筒的破生铁炉子,炉火熊熊,燃烧的是课桌椅子劈成的劈材,浑然不知是在作孽。
        在我们即将分配的节骨眼儿上,父亲历史上的那点儿陈年糗事重又被人倒腾出来,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就此父亲被打成了徒叛,并潜送到河北老家劳动改造。父亲的历史问题其实早就向组织上说清楚了,抗战最艰苦的时期,部队被日本鬼子打散,父亲埋了一把盒子抢,躲到了村里。多亏是一把盒子抢,若是歪把子,如今非得人头落地不可。我就是沾了父亲的这个瓜落儿,从此没有同学想听我的故事,更没有人让我讲故事。似乎一瞬间,我变成了不许乱说乱动的坏人。看来狗仔子不完全是胎里带,也有中途嬗变成型的……。
         下了长途中巴车,还有一段挺长的乡间路要走。背包是用的嘎嘎作响的塑料布包裹好,再用背包带扎起来的,背在背上很是不舒服。没办法,那也得背。路远无轻载,一挎兜儿咸菜,这时才觉得死沉烂重得像拎了一挎兜铁坨子。吉人自有天相,没走多远听見后面有拖拉机的声音,果不其然,一台手扶拖拉机拽看拖斗从扬起的尘埃中钻了出来。拖拉机在我身边停下,尘土迎面袭来,开车的人话也到了,搭车吧,去哪儿呀,小伙子?去栲栳圈。把背包和挎包扔到拖斗上,我麻刮地上了车。不远啦,开车人问,走亲戚吗?已然带着行李,我不好撒谎,只得直说,插队落户。开车人”哦呵”了一声说,公社有几个插队的知青,大多是出身不好的,作孽呀。作孽,怎么理解都行,从开车人话语的情感上,可以听出其大体的指向,我不在“作孽”上枉加任何东西,只是重复了一声,作孽。
         栲栳圈依稀可見了,说像鲁迅笔下的故乡,但又不很像。江南农村多少有些秀景可餐,栲栳圈 远看像堆土,近看火山灰,不怕滂沱雨,就怕大风吹;不可与江南之乡同日而语。拖拉机师傅和我分手的时候撂下一句话,栲栳圈做豆腐的老王头儿不错,有学问。他哪里知道老王头儿就是我的父亲。村子我熟,道也熟,父亲住的地方我也熟,就是走得很慢,有一种近乡情更怯的感觉。中午饭口的时候我到了家。父亲正在吃饭,见我带着行李来,明白了一切。帮我卸下背包,接过挎兜,父亲抖动着嘴唇说,吃饭吧。眼泪跟着落下来。饭是蒸土豆,菜是”咸食”。咸食是把白面打成糊,多放盐,是青黄不接用来佐餐的菜肴。
        父亲住的屋不大,是亲戚们腾出来的。没啥物件儿,倒也干净。沉积了累年油渍的炕桌,在同类称得上骨灰级;炕上一卷儿跑腿子行李,炕席脱尽绿色的渲染之后,像老女人的胸膛,裸露出铅华尽失后的狢黄。这是我熟知的颜色,而且我一直深信这才是生命本质的底色。父亲说,吃几个土豆儿,抓紧去公社和队上报到,晚上咱整些好吃的,细菜咱有。下午我去了公社和队里,还抽空看了看姑姑。插队报到没费周折,没添任何麻烦,这已是我生存的底线了。
        下午生产队长来了,看了看,还和父亲耳语了一会儿。大人说话小孩子并不介意。队长走后,父亲把我拉到一边,轻声地对我说,晚上有个会,你准备一下,要发言,听话。我和父亲开始准备晚饭,有点儿肉,有豆腐,还有辣椒,另外还有姑姑送来的槐花茶叶。父亲说,晚上的会,不会长,散会回来咱再开饭,好好吃一顿。
         都说初入社会走向岗位要踢好头三脚。我的第一脚却是踢自己的父亲。晚上的会是批判大叛徒忄规模的批判会。我发了言,具体说了些什么,胡乱翻翻当年的报纸都会知道。批判确实是用的文斗,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乡亲。回来的路上父亲对我说,别介意,里面的道道儿深着呢,真要是信不过你,还让你做豆腐?我似乎,似懂非懂地懂了。
        饱饱地吃了一顿饭。父亲烧了火炕,特意在灶膛内又加了一簸箕棒子轴,这东西火硬,最适合暖炕。我躺在炕上,舒展开四肢,尽量让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享受着家的温暖地惬意……。
       这就是我一一 我的朋友,下乡的第一天。


                         2020/9/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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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9-16 20:00:43 | 显示全部楼层
谁没下过乡呀,
徒手御戍疆吧。
人生多郁闷哪,
回眸寻健康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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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9-16 20:02:53 | 显示全部楼层
一帮老头老太,
神起无怨无害。
名山潇洒表达,
岁山纵横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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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9-17 13:55:17 | 显示全部楼层
这位朋友,应是那位后来成为作家的老同学?人生命运多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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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9-17 21:55:30 | 显示全部楼层
许国庆 发表于 2020-9-17 13:55
这位朋友,应是那位后来成为作家的老同学?人生命运多舛。

      是的,下乡后改了名字,王世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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