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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愿回忆的往事(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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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2-14 10:39:0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与“二劳改”共舞的日子】


   在机耕队的几年里,接触最多的就是二老改。当时一分场的知青寥寥无几,几乎都调到其他分场。大田里的活基本上都靠后返场的二老改干。猪舍、马号、牛舍、粮食加工厂、机修车间、酒坊、豆腐坊、油坊、大食堂、晒粮场、烘炉、木匠房、瓦匠队到处都能见到二老改的身影,经常接触,有些人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至于为啥不用知青而用二老改,其中的道理非常简单,好管呗。其实这些人原来都是这里的,知青下乡,打破了他们原本宁静的生活。我们来了,把他们遣散到农村,知青陆续返城,形成新的真空。他们也实在受不了农村残酷的自然环境与政治环境,陆续回到劳力匮乏且熟悉的生活之中。况且对二老改而言农场天堂般的生活和天下乌鸦一般黑的同伴,也使他们从物质到精神得到解脱。他们除了每天正常劳作之外,必须每天早上6-7点加班一小时,晚上7-9点要加班两小时,七八十人的工作效率比当时二百多知青高得多,过去对知青的管理是“打哪指哪”,对他们而言则是“指哪打哪”。连长说煤球是白的,没人敢说是黑的。


    晒粮场的韩老八是个鲜族人,人送外号“红色娘子军班长”,他媳妇一连气给他生了八个姑娘,据说气的他在生下最后一个姑娘的时候居然急得直煽自己的大嘴巴。知青管他叫“高丽棒子”,他不敢言语,只是趁旁人不在意的时候自己叨咕“高丽就高丽呗,还高丽个棒子”,后来别人糟改他:“搞里就搞里吧,就搞里个棒子”韩老八当时五十多了,管着晒粮场,知青走后他也是“穷人乍富”,用人够狠的。

   马号喂马的老范头六十多了,后返场没多久老伴就死了,这老头愿意和知青聊天,他每天喂马时谁也搞不清楚他和那些马叨咕什么,场子里逢年过节杀猪杀羊宰牛,他总是乐颠颠的过去把人家不要猪羊牛的鞭与睾丸捡回去,小年轻和他开玩笑:“这大岁数还吃这玩意,能管啥事呀”?他总是说:“恁不懂,老头硬是真叫硬,小伙子硬是瞎糊能”。后来没过多久,附近来了一个五十多岁逃荒的河南老太太,经人撮合两人结婚了。去总场领结婚证时,他们借了一辆独牛车,铺上一块新席子,牛头上插一面小红旗,岁数大了加上路途又远,半路上两人睡着了。有好事儿的小伙子,趁着两人迷糊之时,悄悄的把车掉了个头,两人一觉醒来,才发现独牛车又停回了牛舍门口。气得老范头直骂街。后来机耕队的小车司机,也姓范,平时大家都叫它小范。写了一副歪对子贴在老范头新居(其实就一破土坯房)上联是:一对新夫妇,下联:是两套旧家式,横批:破逼烂屌。

   老蔺先生是个文化人,六十多了,据说曾当过国民党县参议,走路干活慢条斯理的,说话也经常是之乎者也的,对人总是客客气气,平时总是穿着利索板正的中山装,上衣兜里永远都插着一只擦得甑亮的钢笔。他看过的书比较多,能大段的背诵唐诗宋词和他原来所在县的县志,经常和他聊天增长了不少古文及诗词格律的常识。由于他年纪较大,只能干一些轻体力活,所以他每天的任务就是负责打扫场区的茅房。他赶着一匹老白马,拉着一辆用手推车改制的小马车,整天在场区各个角落之间的茅楼边晃悠。老先生赶车与其他车老板不同,手中从不拿鞭子,吆喝牲口也不落俗套。一般人赶车吆喝的都是:嘚、驾、喔、吁之类,他却像是在与人交流。让马走:‘歇够了,走吧;往左拐;往右拐;往后退”。停车的时候:“歇会儿,老伙计”。马像是能听懂得他的话。后来据说他被落实政策转回江苏老家,享受县团级待遇。

   一分场还有两个北京的二老改,我们都尊称为“北京老泡”。一个姓李,三十多了,善侃,家在广安门住,我们都叫他“小李子”,据说是64年上初中淘气,课堂上用水果刀把老师手割了个小口子,在兴凯湖劳教一年,本可以回京,因不愿回北京受气遭白眼,加上农场生活当时比北京都强,所以留了下来,暂转流浪到了嫩北农场,在大食堂做白案。那时机耕队是最辛苦的,所以晚上回来想吃点面条、烙饼、饺子、稀饭的就得冲他说话了。另一个姓左,四十多岁,寡言,家在左安门住,是个钳工,始终不知他是为什么原因犯的错误,手非常巧,只要是你说个大概,他就能制作出来,那时机耕队里设备老旧,许多配件都需要自己加工制作,每当急需之时,老左都能化解疑难。就连机耕队长都经常说:“多亏了你咧”。

   烘炉的铁匠叫吕序秋,五十来岁,五短的身材,黑猩猩似的面孔,走起路来一跳一跳的,人鬼精鬼精的,据说原来是沈阳话剧院的演员。六十年代初,因穿戏装,假冒少将军官骗吃、骗喝、骗婚、骗物资,被判有期徒刑十年。他手艺很好,烧红的铁件在他灵巧的敲击中变成所需的工具与配件,他能双手同时流畅的写出漂亮的行书,更有一绝的是,一次他当着大家的面写出四行漂亮的英文,翻过来透过光线再看反面竟然是一首七言诗,文字如行云流水,非常漂亮令人赞慕不已。
    他特会演戏,模仿人物惟妙惟肖,经常能不断地编造各种荤素故事,让人时而捧腹大笑,时而悲伤落泪,瞎话说起来连眼睛都不咋,一不留神就会有人落进他罗织的圈套里。所以,烘炉里经常坐满了形形色色的人,听他那抑扬顿挫、眉飞色舞的瞎侃和表情逼真、出神入化的表演,这小子除了对知青(怕挨揍)之外,就连领导都敢善意作弄。一次在烘炉里和一帮人糟践木匠老刘,那时二老改和家属们都住的一趟房,老刘是个大烟鬼,每天抽烟就用一根火柴,早上一睁眼点上烟就再也不用停下来,一直接一支。拉锯推刨子则是眯着被烟熏的焦黄的眼睛,半拉脸的颜色都不一样。那天老刘叼着大炮下班回家,他老婆(山东人)问:“老刘,”!木匠回问:“咋嘞”?“先脱坯,先吃饭”?让吕序秋听见了,第二天一早就在烘炉当着大人孩子,惟妙惟肖的学着老刘媳妇的山东腔:“老刘”!“咋嘞”?“先caobi,先吃饭”?我返城回京以后听说吕序秋旧病复发,自编自演自导了一出“二进宫”,原来他把韩老八的最小的女儿给“内个”了,最后专案组详细调查核实,吕序秋的本事也忒大了,他竟然把自己封为了“红色娘子军班”的“党代表”,一家九口都成为他的囊中之物,最终失道寡助。被无产阶级专政机构施以老拳:又判了八年。




百味人生百态人,

蹉跎青春蹉跎魂。

岁月如烟岁月渺,

烙印铭刻烙印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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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2-14 20:31:40 | 显示全部楼层
二老改的故事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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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2-14 21:29:54 | 显示全部楼层
宋宝安 发表于 2020-2-14 20:31
二老改的故事精彩!

曾经人分三六九等,
劳改农场残存背影。
浑浑噩噩五彩缤纷,
老来痴悟不在懵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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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2-14 21:36:36 | 显示全部楼层
张博览 发表于 2020-2-14 21:29
曾经人分三六九等,
劳改农场残存背影。
浑浑噩噩五彩缤纷,

谢谢楼上荒友跟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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