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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回名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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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23 22:18:4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记忆碎片
梦回名山
周娅

回名山之路
     四十六年前初春的那天,我是乘坐马车离开九连的。时光倒流至1972年,连队接到北京对外贸易学院的入学通知,送我去北京上学。清晨,连队的老职工张新宽老早就套好车在宿舍门口等候。我要先到团部报到集中。四月初的北大荒冰天冻地,北风依旧刺骨。大田劳作的知青早已出工,连队的领导和连直的知青为我送行。为我送行的还有我担任班主任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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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箱子和行李在马车上占了一定的位置。几个学生挤上了马车,其余的跟在马车的后面。从九连到团部十几里路,一群孩子,大都不到十岁,个别十来岁的孩子为了送他们的老师回北京,就这样跟着马车一路跑到了团部。这种令人难忘的场景发生在1972年4月,发生在名山,发生在已经消失的九连。时隔四十六年后,当我们一起回忆起这一感人的场景,师生情感表露让我心酸楚,泪水在心中涌动。

    我们都经历过小学阶段,相比中学和大学,小学生对老师的依恋和情感更深,更真挚。那个时代大多数工农劳动阶层一样,每个学生的家庭都不富裕。男同学拿来自己家里的鸡蛋、鸭蛋和鹅蛋,这些都是那个物资匮乏时代一个家庭对外最能够拿出手的东西。女同学一起集资给我买了一个镜子。她们送给我的镜子宽三寸高五寸,成椭圆形,是在我们连队小卖部能够买到的最大最好的镜子。学生送我的这面镜子在我上大学期间一直陪伴着我。记得刚入学不久,学校要求我们每人写一篇作文以测试我们的中文水平。我的作文题目就是《镜子》。镜子是我每日都要使用的东西,能够映出我的面容,也代表了名山九连学校女孩子热爱老师,想念老师的一颗颗纯情真诚的心。
    学生都不愿意老师离开他们,对老师的离去又无可奈何。学生们是带着这种心情去送他们要离去的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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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队通往团部新修建的公路

    当时我也只有十八岁,人生阅历浅浅。对学生的情感只觉得很感动,并未想到老师的离去对他们触动之深之大。“周娅老师要走了”、“周娅老师是不要我们了”、“周娅老师一定会回来看我们的”。当年我离开九连的时候学生们送我时的希望和呼喊犹在耳边。我向大家告别时曾经挥手应诺:我会回来看你们。我们都没有想到,当年名山一别竟然四十六年。这些天真幼稚的孩子等他们周老师回来,等过少年、等过中年......等到他们也当了老师、当了连队的领导、等到他们有了自己的儿女......。在等待中他们长大,甚至有了第三代,到了当爷爷奶奶级的年龄段。近半个世纪的等待,岁月的流失让他们的身体、容貌以及周边的政治和生活环境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难得的是他们等待周老师回来的愿望和心情没有变,仍然是那样真诚那样的火热。如果是个人情债,近半个世纪的拖欠的时间过长,拖欠到非还不可的程度。
    回名山是我的梦想,是我青春的回放。我在名山期间一直担任教师,与这些天真幼稚的学生在一起的教和学的工作和生活是我下乡支边的历史,是我青春回放故事的浓重一章。

名山师生情
    即使身在北京,半个世纪的变化,城市持续的拆建也让原居住在一起的邻居,同学散居京城四方,联系不上。早在一年前就听说在我教过的学生中有的在关内发展。他们分散在各地打工,这次回名山肯定见不到了。在宝泉岭至名山的路上,我一直在心里嘀咕,大客车缓缓进入名山的地界,在名山能够见到谁我心中仍然无底。我曾有过几种猜想:可能会见到你、也可能会见到他,我怎么也不会想到能够见到大家,见到了这么多的人。客车只在萝北县城等几个站停靠。每站上车和下车的人都不多。我乘坐的大客车是名山联系外界主要的公共交通工具。客车站位于场部中心大街十字路口一角,是一座仿西洋新古主义式的建筑,楼顶钟楼的时钟十分醒目远远就能看到。大客车驶入名山场部客车站时,我看见车站停车场男男女女站着十来个人,他们边交谈边看着徐徐进站的客车。当时我还跟身边的爱人说:名山农场曾经是二师12团的团部,上车的人挺多的。看到我们下车,这些车站的人就喊着“是周娅老师”围过来。我下车后尚未定神就被一大团浓浓的情感围住:师生情、友情、亲情?一种说不清楚的情和谊,一种离别后期待已久重逢的情感一下涌出。这种浓情厚谊一围就是两天,寸步不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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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幸福的时光往往需要慢慢地降临,慢慢地享用。当过多的幸福一下到来,精神和心里准备明显不足,对突然出现的场景我有些不知所措。我一下客车就被大家围住,就被一团团火热的亲情包围。我们争先问候、握手、拥抱,师生近半个世纪分别后的重逢令人激动,场面深深震撼着在场的每一个人。这是大家内心真实的情感。名山寂静的客车站似乎也被感染,热闹起来。我是上午到达的名山场部,第三天清晨离开的,在名山呆了两天。从客车站我被亲情围住。这团亲情就一直围绕着我直至我离开名山。学生们的接待和安排认真细致,浓浓情意的围绕和陪伴,密密实实几乎没有给我留下任何私人活动空间。情感在和大家的相处中逐渐释放,回忆的思绪也在我们共同的参观游览中梳理。
    四十六年后再次相见,大家不时提起一些让人情感甜蜜酸楚交集的回忆。迟到的回归是对大家的歉疚,面对围坐在周围热情的笑容,我脑海闪现的却是一张张十来岁男孩女孩的笑脸。四十六年的承诺、近半个世纪的约定、跨越时空的等待......持续的时间,跨度和践行的支撑,重重叠叠积存在师生情谊中。我们见面犹如姐妹姐弟,大家相谈甚欢,丝毫没有四十六年分别的距离感。当年的九连是一个新建的连队。新建点的特点就是一无所有。种田要开荒,生活要打井,要盖房,要营建宿舍、食堂等生活设施,一切都要白手起家。我在九连的学校教书。当时九连的学校无教室、无课桌,只有教课的老师和需要上学的学生。我们上课的教室是动态的,随机确定:连部、仓库、马号、俱乐部大礼堂,露天树荫里和背阴的墙根都是我们上课的课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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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生合影于黑龙江畔

    那时候的教学,凡是能够挂黑板的地方,我们就用石块和长条木板搭桌,石块坐凳上课。当时九连学校教学环境之艰苦超出想象。我在九连当老师的故事发生在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初,其真实情景比起三四十年代抗日战争时期的边区小学,教和学的条件更为简陋。我们的教学就是在这样得 环境中进行,我们师生的情谊也在这不断变动的教学中缔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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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连的学校,在教学的同时还要承担连队交办的“创收”任务。连里给学校布置的创收工作是采集中草药,一年500斤的定额,而且对质量也有要求。当时,学校都是低龄和低年级的学生,连里给我们分配的采药地点是连队驻地北边的树林,主要采集柴胡、党参等中草药。课余,主要是中午,我经常领着学生去采药。其实,中午是学生们打猪草的时间。打猪草是孩子们必须做的一件事。每天放学要打一些猪草带回家。 采药占了中午的时间,他们只好放学后先打猪草再回家。每天放学后学生们都冲出教室到田野打猪草。女同学喜爱扎推做事,打猪草时也到同一处一起打草。由于匆忙,他们不时会遗落笔或本等学习用具;也有时我也有几句认为必要的补充和叮嘱。每当我找到他们,平日和老师谈话的形态没有了。我站在他们旁边说话,他们蹲在地上头都不抬,只是嗯呐,嗯呐的答应,手中的小铲动作不停。学生们打猪草时的样子给我留下极其深刻的样子。多年后,每当我女儿写作业时看我提醒她吃饭,她只吱声不搭理我们;每当我给在电脑前打字的公司同事提示工作要点,他们哼哼应诺敲击键盘的手不停顿的时候,我的眼前会闪现当年学生们挖猪草时的情景。那是我青年时期在北大荒支农戍边难忘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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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连学校的情况是学生少,年龄差异大,年级也多。课程组织复式班形式教学。复式班就是将年龄年级接近的同学组织到一个班上课。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教学方式。例如,让一二三年级的学生在一个班上课。在给一年级讲课之前,先要给二年级和三年级的学生布置作业。在一个课堂中有的学生预习,有的学生听课。还有的做作业,各年级按照自己的方式和内容学习,互不干扰。复式班的教学方式对教师的工作是挑战,让一个年级的学习纵向不断进展还要横向兼顾另外年级的课程安排和学习。这样的教学方式自然增加教师备课的时间和不断跳跃的思维,也增加了逻辑思维的难度。为保证教学质量,我认真备课,努力教学的同时也坚持自学。面对教学工作,我是老师,面对知识,我也在学习。去东北支边的时候,我只是小学毕业生,由于毕业那年国家开始动乱,我们是没有毕业证书的小学毕业生。在名山九连支边教学的几年,我的知识没有退化反而略微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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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连学校至我离开时先后有过四位北京知青的老师:王金兰专门教音乐,梁晓英教授数学,赵辉和我负责其他各项课程,语文、自然、地理、体育等,除了正常科目教学,我们拿出一定时间和精力给学生们阅读选文和杂书,弥补在农场成长的孩子们文化基础的不足的先天缺陷。令人遗憾的是,这次别离四十六年后与当年九连同学相聚时刻,同学们爱戴的其他三位老师都先后过世,我成为这些当年小学生满腹心里话要对老师倾诉的唯一对象。他们两天两夜的倾诉,多次提到当年学校教学认真,对每一个学生无故旷课、迟到早退、不完成或不好好完成作业的行为,学校老师都毫不懈怠地追踪纠正,找家长和学生本人谈话。让他们从小就认识到学习和掌握知识的重要,这一点是知青下乡对在农场长大孩子们潜移默化的影响和教育,影响至他们的一生,甚至改变了他们的命运。

    九连学校当年这些学生日后的人生轨迹印证了“知识改变命运”的道理。由于历史的原因,他们之中多数只受到初中和高中教育就走上工作岗位,成为比较有文化、知识的新一代农场职工、管理人员和技术人员,成为农场教师和教育管理人员。而出于对学习知识的重视和努力,他们中多数人都成功地把自己的子女,当年老职工的第三代培养成大学生、研究生,培养成事业成功的社会人才。这些人能够在农场胜任新生代农业科技或活跃在北京、上海、杭州、成都等一线大城市,成为参与科技开发、运营、销售管理的工程师和管理人才。农场职工第三代的努力,践行了“知识改变命运”,实现了农场老职工和第二代垦荒继承人心中的“梦”。我有幸亲眼见证了这些变化,心中无限感慨也感很自豪。心中默默告慰已故的“园丁”老师们,你们的心血没有白费,你们在天之灵可以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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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春梦,师生情。离开近半个世纪后的名山之行是一场梦,梦醒时分,离开名山前我为已经消失的12团九连学校学生建了一个微信群,取名“名山九连子弟”。虽然我们的支边运动早已结束,曾经的九连和九连学校也已经消失,但当年的老师尚在,当年的学生们尚在,物证没了人证在,环境变了情谊依旧。我希望,我们在四十六年前建立的师生情谊继续维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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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26 17:24:18 | 显示全部楼层
'几回回梦里回名山,     双履踏湿龙江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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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2-2 16:07:39 | 显示全部楼层
宋宝安 发表于 2020-1-26 17:24
'几回回梦里回名山,     双履踏湿龙江边。

一篇青春回梦,
多少往事如烟。
时光白驹过隙,
霜鬓淡染额间。


有幸同窗推荐,
初登家园名山。
感谢版主援手,
荒友怡情同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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