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山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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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巷(23—27) 奶奶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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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6-2 16:41:2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颜逸卿 于 2019-6-2 17:09 编辑

颜巷留痕(23)
奶奶的手

  颜巷村西路边,一座土木老屋,青砖黛瓦格窗,前堂屋后卧室,南门前有井台,北门后有竹林。这便我记忆里的老家。奶奶从两里路外的张巷村嫁到颜巷村后,六十年如一日,用双手操持着这个家。
  奶奶的手,苍老而又粗糙。一到冬天,手指会裂开了一道道口子,每天睡觉前,或涂上蛤蜊油,或包上白胶布,以此来减轻疼痛。奶奶的手,记录着她毕生的辛劳:种麦插秧,喂猪烧饭,浆洗缝补……
  奶奶干活是好手,剪花样更是高手。一把剪,一张纸,在她手上活泛地跳跃着,指间缓缓流出精巧图案来:花在吐馨,叶在摇曳,鱼在飘游,鸟在高翔……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常来向她讨些剪纸花样;邻里谁家逢上娶亲嫁女、添丁做寿等喜事,都爱请她剪些花样。
  奶奶手巧,女红技艺高超,尤其绣花出挑。梅兰竹菊,龙凤鱼鸟,只要能绣的家什:枕头、帐檐、围兜,她绣了个锦绣灿烂。记得我家帐檐上,绣有一对比翼嬉戏的喜鹊,颤悠悠地踏在梅枝上,甜蜜蜜说着悄悄话,这就是奶奶的杰作。旧柜里有只木匣子,摆着大小绣针、五彩丝线、线板顶针箍和锥子小剪刀,这是奶奶的“百宝箱”。
  奶奶的手给我的童年带来了无尽欢乐。蚕宝宝吐丝成茧,她在洁白的蚕茧上三转两剪,就变出几只活蹦乱跳的兔子来。吃过蟹后,她用蟹壳做成威风凛凛的老虎头,将两只螯子拼出翻飞起舞的蝴蝶,挂在堂屋壁上。我们围着蝶儿追逐嬉闹,满屋漾开了快活的笑声……
  奶奶的手守护我渐渐长大,又把我送到远离她的地方。风雨经年,呵护常在,时光流逝,亲情永恒。几十年来,我一次次回到家乡,奶奶一次次伸手相迎,温暖依旧,慈祥依旧。
  常年奔波忙碌,毕竟聚少离多,每每念起奶奶的手,那粗糙曲直的手指,那纵横蜿蜒的青筋,那沟坎交杂的裂痕,那张弛无助的抖颤,就会交织成绵绵的思绪,浸润着长长的思念。
  可是有一天,那双手终于无力再举起,一丘黄土永远地掩盖了她。

(原载于《山东老年》2001年第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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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6-2 16:44:47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颜逸卿 于 2019-6-2 17:01 编辑

颜巷留痕(24)
又闻粽香

  每次逛古镇,我都要一饱粽子口福,但现在市面上卖的粽子大都用箬竹的叶子裹扎而成,存放时间过长,吃在嘴里远没有芦苇叶子包裹的清新味道令人垂涎、沁人心脾。街上的粽子我吃了忘,忘了吃,吃的时候心里还盼望着采摘芦苇叶子的季节快些来临。
  每年农历四月底五月初是采摘芦苇叶子的最佳时期。此时的芦苇叶子不嫩不老不生虫子,沸水煮后,叶裹粽,母亲总是舍不得将粽叶茶倒掉,说是能去火,沉淀后留着慢慢喝。
  母亲的话,奶奶也说过,让我想起孩提时,粽子带给我的快乐和温馨。小时候,贫穷的家庭不可能在物质上给我们太多的满足,惟一渴盼的就是节日快些到来,以便好好犒劳一下自己的肚子。那种等待至今刻骨铭心,而端午和粽子就成为魂牵梦绕的一种诱惑。
  端午节前数日,奶奶挎上竹篮领着我出门,到长满芦苇的小河沟边采摘青嫩的芦苇叶子,在奶奶的俯仰之间,苇叶片片飘落。我一边卖力地拾掇,一边希望当天就是端午。奶奶好像猜着了我的心思,忙碌着准备包粽子的糯米与赤豆。每包裹一个粽子,奶奶总是很小心地将芦苇叶拢成喇叭状,再倒入适量的糯米,再拢口裹叶扎紧,粽子就算包成了。记得当年只包小脚白米粽和三角赤豆粽。
  看着奶奶不紧不慢地包裹粽子,我心里总是很急,这样不知何时才能吃到它,实在耐不住性子了,也学着奶奶那样包裹粽子,但全都是信心十足地开始,垂头丧气地告终,只好继续端坐在那耐心地等待。两个时辰后,一只只角粽精神饱满地排列在偌大的铁锅里,使我馋涎欲滴。柴火燃旺,粽香便在屋宇间飘荡。我不停地围着锅灶转悠,那种神态常令奶奶忍俊不禁。又过一个时辰后,开盖起锅,角粽的香味奔涌升腾,沉醉了一家老小。
  屈指细数,离端午节还有一段日子,而我却似乎闻到了和童年一个味的粽香,又好像有滋有味地吃上了奶奶亲手包裹的粽子……

(原载于《常州晚报》2003年6月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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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6-2 16:49:0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颜逸卿 于 2019-6-2 17:02 编辑

颜巷留痕(25)
奶奶的石磨

  小学三年级那年暑假,我和弟弟回故乡老家小住。走进院门,我就看到灶屋有一个矮矮的圆圆的东西。我问奶奶:“那是什么?”“那是石磨,能磨糯米,磨出的糯米粉能做你最爱吃的糯米饼子。”糯米饼子?久违了!我好兴奋,马上嚷着要吃。奶奶拗不过我,当天晚上就转开了石磨。
  那是一个月光如水的夜晚,萤火虫在丝瓜棚里,梦幻般游来游去。风甜甜的,带着南瓜香。奶奶右手握着磨把,轻轻地转悠;左手把淘洗好的糯米粒儿放进磨洞。在一阵像蜂群飞过的“嗡嗡”声中,洁白浓稠的米汁,像新乳般从石磨里溢出。
  第二天早晨,奶奶把一碗煎得焦黄油亮的南瓜馅糯米饼放在桌上。我顽猴般窜下床,顺手拿一个,咬一口,外脆里糯,好香好甜。从此,只要奶奶去磨米磨面,我就尾巴似地跟着,一边听奶奶念着童谣,一边数屋檐边的星星。
  工作后的一个秋天,我回到了故园,旅行袋里装满了罐头、蛋糕之类的东西,算是我对爷爷奶奶的一点孝心。在乡下小住几日,离开前的一个深夜,一阵熟悉的“嗡嗡”声将我弄醒。睁开眼睛,见灶屋里透出一粒荧荧的光,披衣起来,看到奶奶正在磨米粉。
   “乡下没得什么好吃的,带点糯米饼子回去吧。小时候,你最爱吃了。”我闻之睡意全无,便陪着奶奶一起磨米粉。
  我的目光追随奶奶那握着磨把的手,牵引磨盘不紧不慢地转圈,松树皮一样粗糙的手和洁白如新乳的米汁,形成一种叫人心颤的对比。似乎这时我才感觉奶奶确实老了。
  岁月像一盘石磨,磨出一缕缕白发,米汁般从奶奶额两边泻下来,一直泻进我的心,聚成一片爱之湖。

(原载于《中国老年报》2002年8月1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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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6-2 16:52:59 | 显示全部楼层
颜巷留痕(26)
萝卜丝团子

  我喜欢吃奶奶包的“萝卜丝团子”,香喷喷、咸丝丝、糯笃笃,吃起来鲜爽可口,不由脱口而道“香得吓煞人”。
  奶奶做萝卜丝团子,先用温火熬猪油渣,金黄金黄的,又刨萝卜丝,水灵灵,白生生。挤掉萝卜丝的水份,加上盐、糖、葱和麻油等调料,与猪油渣拌和,馅儿就做成了。再用温水和好糯米粉,搓压成饼状,包入馅后,三捏两搓就团成了圆球,最后捏个尖就成了。经过旺火蒸或煮,萝卜丝团子的香味就满屋飘溢起来。盛到碗里不破不漏,吃进嘴里齿颊留香,连老邻居新嫂嫂都夸奶奶包得好。
  三年困难时期闹饥荒,我正是长身子骨的时候,可是连肚子都填不饱,吃萝卜丝团子便成为奢望了。母亲眼见我日渐消瘦下来,手里数着那几张有限的票子,无奈地暗自落泪。有年春天,奶奶托人给我们捎来粳米粉裹“红花郎(苜蓿)”的团子,我边吃边想,粳米粉硬性不糯,这用来压绿肥、作饲料的“红花郎”苦茵茵的,哪能与萝卜丝拌猪油渣相比呢!
  我下乡去黑龙江农场,行前到丹阳老家叩别二老,奶奶包了萝卜丝团子为我送行,扑簌簌的眼泪往下掉。这一远走长行就是10年,梦中常想吃奶奶包的萝卜丝团子。后来返城进厂,假日回老家探望老人,奶奶又包萝卜丝团子给我吃,那味道,胜过宴席上的佳肴。
  奶奶的手脚一年不如一年灵便,她把给我包萝卜丝团子的任务交给我母亲。母亲加肉末加海鲜也挺好吃,可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那年初春特别冷。冒着寒风细雨,我偕妻女赶回丹阳老家看望病重的奶奶。到家已是掌灯时分,母亲说奶奶还没睡,在等你们。才半年不见,奶奶竟苍老像木雕!爬满皱纹的脸似乎没有表情,我却看出一丝笑意,她口中念叨着我的乳名。我忙唤“奶奶”,一阵心酸,眼睛湿润了。奶奶嗫嚅着又说:“明天早饭吃……萝卜丝团子噢!”
  但我知道,奶奶再也不能为我包萝卜丝团子了。

(原载于《泰州日报》2006年11月3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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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6-2 17:01:0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颜逸卿 于 2019-6-2 17:03 编辑

颜巷留痕(27)
被遗忘的布鞋

  星期天,我在家整理杂物,意外地从一只蒙尘的箱子里翻出了一双圆口新布鞋,望着它,许多本已浅淡的记忆又变得鲜明起来。
  小时候,家境困难,除了一双必备的雨鞋之外,我就只有穿布鞋了。纳鞋底、缝鞋面都是奶奶做的,直贡呢黑鞋面,千层布白鞋底,虽比不上球鞋,但穿在脚上既舒适又透气,走路跟脚又踏实。那时我曾天真地告诉奶奶,要永远穿你做的鞋子。
  每次回丹阳老家,奶奶都会拿出一双新做的布鞋。我都会迫不及待地穿上,却又不舍得立刻弄脏那白鞋底,于是就踮起脚尖,摇摇晃晃地走到奶奶面前,让她看看新鞋是如此的合脚。尤其奶奶纳的鞋底,针脚紧密而均匀,拿在手里折而不弯,沉甸甸的,自然很耐磨。
  说来好笑,有一次因急着穿新鞋上学,我还真当了回“赤脚大仙”呢!那是小学五年级的一个春天,清明时节雨纷纷,竟然一连下了好几天,我眼巴巴地望着柜子上的新布鞋,心里好不焦急。一天清晨,雨总算停了,地面上也干了,我兴高采烈地穿上新鞋奔向了学校。谁知天公不作美,没过多久,雨又淅淅沥沥地下开了。待到放学,我望着湿漉漉的天地,不禁愁容满面。雨虽然不大,家也不算远,但足以使新布鞋面目全非了。无奈之下,我等同学走光了,把鞋袜脱下放进了书包,赤着脚向家中跑去……
  穿着奶奶做的布鞋,我走进了中学,满眼的田径鞋、网球鞋、篮球鞋,布鞋渐渐地在我眼中变丑了,变得笨拙了。新布鞋穿半学期就破了,我不想再穿露大脚趾让我难堪的布鞋,母亲也未勉强,终于下决心给我买一双网球鞋,然后把奶奶托人捎来的一双布鞋锁入箱子。
  三十余年了,那备受冷落的布鞋早已在我的记忆中消失了影踪。而如今,它却突如其来地呈现在面前,追忆流逝岁月,不禁使人动容。因为不再年少的我已能真正认识到它的价值:在那密密的针线里,承载着奶奶满怀的关爱,蕴含着人间无价的亲情。

(原载于《江南晚报》1996年6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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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6-5 17:43:53 | 显示全部楼层
    记不清,颜逸卿在家园上发表了多少篇怀念奶奶的文章了。篇篇充满深情、感恩之情,一篇一个主题。奶奶有这样一个孝顺的长孙,当含笑于天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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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6-5 23:19:2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涓涓 于 2019-6-6 08:53 编辑

在那密密的针线里,承载着奶奶满怀的关爱,蕴含着人间无价的亲情。
浓浓的亲情!
读过颜老师的好多篇写奶奶的文章,常常被文中洋溢着的浓浓的祖孙深情所感动。好喜欢颜老师笔下那个勤劳善良乐观慈爱的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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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6-6 22:13:1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颜逸卿 于 2019-6-6 22:17 编辑
石予民 发表于 2019-6-5 17:43
记不清,颜逸卿在家园上发表了多少篇怀念奶奶的文章了。篇篇充满深情、感恩之情,一篇一个主题。奶奶有 ...

    予民大哥关注和鼓励,谢谢了。俺的老长辈去世后,除了为他们修墓立碑上坟祭祀,就是动用了我童年、少年和青年所有的记忆,写些追忆文字纪念文章,甚至是俺最希望出版的文集。以此不辜负老长辈,也不辜负俺自己。
    以前比较注重宏观的历史,国家的、社会的、民族的,但是常常忽略微观的历史,宗族的、家庭的、个人的。其实,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经历,每个人的经历都是有价值的,每个人可能都有一本自己最希望写的书。名人也好,平民也好,俺一直提倡写个人抑或家庭的历史,因为有了相对宽松的环境,再加上现在有很多平台,以前写了还得投稿报纸杂志、找家出版社,现在也可不用,自己整个博客、建个公号就能发表,也算是一种进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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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6-6 22:20:28 | 显示全部楼层
涓涓 发表于 2019-6-5 23:19
在那密密的针线里,承载着奶奶满怀的关爱,蕴含着人间无价的亲情。
浓浓的亲情!
读过颜老师的好多篇写奶 ...

    涓涓老师说得甚好!在俺的心里,颜巷是故乡,奶奶是老家,永远的风景。
    奶奶去世35年,守望故土护佑子孙后代,颜巷村东200米建了高铁丹阳北站,开发建设进入商业社会。在当下的生活里,故乡、老家这个概念在逐渐的消失,乡情越来越变成一种回忆式的,变成一种纸上的怀旧。以后的孩子会变成没有故乡的一代,甚至没有乡情的一代。这种情感的缺失,想想挺令人担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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