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山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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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痕(37—40) 卖油饼的大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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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4-24 22:01:0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颜逸卿 于 2019-4-24 22:02 编辑

黑土印痕(37)
卖油饼的大姐


   半年前,我所在的报社迁址办公。每天上下班时,在附近的一个巷口,总看到一中年女人在卖油饼。一天下班后,到她那儿买个油饼垫垫饥。一吃,味道不错,北方风味;一听,东北口音,半拉老乡。
  卖饼大姐年过不惑,一米六的个子,人长得挺结实,饱满的脸庞黑里透红,一双眸子凝聚着慈善的目光。说话间,额头便露出不少皱纹,显出岁月的艰辛。卖饼大姐手脚利索,凡有人来买饼,面团往平底锅上一掷,然后一手压,一手翻,片刻,一个焦黄香喷喷的油饼就好了,再将油饼往塑料袋里一装,一笔生意就做成了。
  卖饼大姐待人宽厚,并不像有些小贩锱铢必较。一次,我看到一男孩来买油饼,缺一角钱,男孩有点尴尬,她说了声:“算了,没事儿。”就把油饼给了男孩。另一次,我零钱不够,掏出一张百元大币给她,她找不出,正当我无奈地想走,她却道:“钱下次再给好了。”我故意提醒她:“假如我以后不来了呢?”她看了我一眼,说:“那就算我送给你吃,不过,我相信你不是那种人。”
  慢慢地,我对卖饼大姐有了更多的了解。她原是北大荒的哈尔滨知青,随丈夫来申城,在一家塑料厂工作,前几年企业不景气下了岗,丈夫病休在家,女儿正在读高中。为了维持生活,她不得不硬着头皮到街上摆摊卖饼,一个月也能挣到千余元。问她苦不苦,她苦笑了一下,说道:“咋不苦呢?夏天太阳晒,冬天寒风吹,下雨落雪也要出来做,没办法,要吃饭呀!”望着憨厚淳朴的她,一股同情油然而生。于是,我除了自己经常光顾外,还推荐同事也去买她的油饼。
  前些日子,进行市容管理整顿,她的油饼摊消失了,但愿她的营生有了个好去处。不知怎的,总觉得失去了什么似的。也许是她的油饼太好吃了,也许是她的境况太深地印在了我的脑子里。
(原载于《南方工报》1998年11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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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4-24 22:06:43 | 显示全部楼层
黑土印痕(38)
修车师傅的资本


  我递过一支烟。修车的老刘晃晃两手,示意把烟送到他嘴上。他两手又粗又厚,沾满污黑的油泥。噘起的嘴唇干裂着,胡子粗鲁地覆盖了半个面孔。旁边一个年轻人停下手里的活计,憨厚地笑着,看我打火点烟。他是老刘的儿子,也是两手油污。
  老刘看上去有五六十岁,可实际上才四十多。那张脸不是一般的老,而是深刻的老:树皮般的皱纹里,积蓄着灰尘和沙土。这不由使我想起,只有历尽风雪沧桑,抑或东北黑土地的荒野长风,才可能吹打出这样的脸庞。
  他果然是从北大荒的朔风中走来的。在那里,他和几十万知青一起,顶风冒雪,战天斗地,开垦出一片片绿洲……下乡屯垦戍边时,还是个十八九岁的小伙子;回到城里来时,却已是两个儿子的父亲。
  一说起两个儿子,老刘看着身旁的年轻人,目光立刻柔和起来。“孩子争气啊!”他说。当初携儿带妻回城时,他为户口弄得焦头烂额。恰巧两个儿子那时都要高考了。黑土地长大的孩子,还未来得及看一遍大都市,就急着联系高中复习的学校。两个儿子对父亲说:“爸,不要再为我们的户口东奔西颠了。我俩考进这里的大学里去!”
  老刘心里正烦,嫌两个孩子说话不知轻重,数落了他们一通。没想到,黑土地烟儿炮吹大的这两个乡下孩子,既好强,又吃得苦。为了拼两个本市的大学学籍,竟发疯一样,夜夜挑灯读书。考试那些天,人家都是好吃好喝,还有父母护送出征;可他们哥俩,只用报纸包几个油饼,就上了考场。一个多月后,两兄弟同时拿到了本市高校的录取通知书。那一天,一家4口人都喝醉了……
  两个大学生的父亲,就在这巷口摆摊修车。他天天蓬头垢面,双手污糟。两个大学生的学费、书费、生活费,全在他十个手指上。星期天,儿子放下书本,来做父亲的帮手。黑土地上长大的孩子,什么苦吃不起?什么本事学不会?老刘说,妻子有病,家靠他支撑,日子过得不轻松。不过,再熬几年,孩子大学毕业,我家就出头了。
  旁边的孩子修着车,不时抬起头,笑笑,看看我,又看看他饱经风霜的父亲。小伙子似乎没太在意自己的遭遇,好像也没把那场人生的拼搏看在眼里,仿佛觉得生活本该如此。
(原载于《南方工报》1996年4月1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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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4-24 22:10:30 | 显示全部楼层
黑土印痕(39)
扫街大嫂的欣慰

  都市的小街,这露天的长廊里,下岗再就业的“老三届”还真不少。修车的、扫街的、卖水果的、摆地摊的……许多底层的辛苦人群中,有不少人是“老三届”,其中大多是返城知青。
  扫街的陈嫂,是其中的一个。陈嫂当年是下乡北大荒的知青,返城回来后顶替母亲进了一家菜场干活,有工作有收入,结婚生子,也算安稳。不料,去年那个菜场因马路拓宽而拆除了,菜场的职工只得拿一笔解散费回家,各自想办法找门路再就业。40多岁的下岗女工,既没手艺,又没能耐,还是个初中毕业生,哪个单位会要呢?听说街上缺个扫地的,她二话不说就报了名。
  此后,天晴一身土,天雨两脚泥,一把大扫帚,一辆手推车,是她终日的伙伴。她虽然干得是龌龊活,身上却从不邋遢:白帽子,白套袖,穿戴得利利索索齐齐整整的。她扫地不紧不慢,动作柔柔的,从不让灰尘满天飞扬;有人走过,她不等人家捂鼻子就停了扫帚;扫到人家脚边,也不用扫帚戳脚,抬头对你笑一笑,意思全有了……
  每逢星期天,总有一个女孩跟在陈嫂身后,帮她推小车,还帮她把垃圾铲上车。女孩是陈嫂的女儿,中学生,模样很清秀。她一边推车,一边跟母亲说话,神情开朗,还笑呵呵的,笑得很甜。旁人问,小姑娘,你怎么也来扫街了?女孩说,妈妈扫地很辛苦的,我来帮一把。旁人又说,你不怕碰到同学,笑话你吗?女孩答,不会的,她们还会帮忙呢。
  当年的“老三届”知青已是人到中年,第二代也都长大了。他们的子女不嫌父母贫贱,落落大方地站在父母一边,并知道心疼父母。有这样的子女,也就是父母最欣慰的资本了。拿扫街陈嫂的话来说,“我们这些人啊,现在就只有孩子了!”
(原载于《南方工报》1996年3月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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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4-24 22:40:3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颜逸卿 于 2019-4-25 13:56 编辑

黑土印痕(40)
与死神较量的黑兄


  高国荣,是我中学里的校友,同为67届初中生;也是黑土地屯垦的荒友,一路火车汽车拖拉机,整整三天半才到青年农场16队;十年知青生活,我俩曾经是同住大宿舍的炕友,同吃食堂同喝一碗汤的饭友。
  当年,我俩曾同在农工二排(又称基建排)干活,除了下地播种锄草收割那些活儿,一起打石头、盖新房、搭炕砌火墙,一起上北山烧木炭、打山火,一起修水利、刨草炭……他连续两个冬天去深山原生林林场伐木、抬蘑菇(木)头,心里还惦着啥时候能到鹤岗下井窑挖煤当一回“煤黑子”。后来他上了机务,开拖拉机拉着农机具满地跑。
  10连老少爷们都知道,这小伙身体棒,人实在,也能干。记得他是10连上海知青中扛麻袋上三级跳的第一人,到黑土地才几个月,就出席了14团一个什么积极分子代表大会……在各地知青里,他开拖拉机不算早,但检修水平却不低。我想,大概与他回上海探亲抱回一摞《拖拉机构造》、《保养与维修》等书籍有关。我回访连队时,有不少老机务都提到他,当年他的车长张连方问这问那,打听得更是仔细。老连长张绍光甚至记得他的外号:“老高脚”过得咋样,挺好的吧。有时候,记挂也是一种喜欢。
  他在黑土地一干就是10年。返城后,他在上海一家漂染厂工作,赶上纺织行业走下坡路,为生存奔波,为生活操劳,日子过得不富裕。可突如其来的心脏病又将他折腾得死去活来,几度住院治疗,医生建议换心脏存活。后来,医疗部门鉴定结论:“全部丧失劳动能力。”他所在单位打报告获批准,他提前近10年退休,可见其病的严重性,及其带来的生活质量问题。
  当年的“棒小伙”,就此成了“病秧子”。 黑兄黑妹们想去看他,怕他激动;黑兄黑妹们聚会,想去招呼他,又怕他受累。一直靠电话保持联系,虽不常见面,可大家伙儿都挺记挂他,从心底里祝愿他安康。
  2006年夏天,闻知他又一次入院抢救,我去医院重症病房探望。他躺在病床上,打着吊针,插着氧气管,心跳、血压、呼吸等连着监护仪。他脸色发青,说话断断续续,大口大口喘气,监护仪时不时发出警示信号。看见他这般模样,我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一时不知说点啥好,瞅着他默默无语,忍不住直掉泪。于是,转过身去找主治医生,问及治疗方案;临走前,在他枕头下放了一点钱。除此而外,我不知怎样帮他。在死神病魔面前,人除了求生欲望,有时真的很无奈。同时,当年一个什么都要强的人,如今苟延残喘,百念皆已灰灭,命运对他真是不公。
  前不久,他来电话说,做了心脏搭桥手术后,比以前好些了,想与连里的黑兄黑妹聚聚。我压在心里的石头才落了地。于是,就多聊了会儿,上点年纪,多半怀旧,无非是当年连队如何,黑兄黑妹如何。我说:把“半夜偷香瓜”的往事整理成文《摸秋的乐趣》,并以你的名义,发到宝泉岭网站上,那里有知青足迹专栏。可上网看看,坐在家里也能与大家交流。
  好几年了,我终于听到了电话那头他嘿嘿的笑声。
(原载于《宝泉岭论坛》2007年9月5日)      




    注:网站故障丢失,补发原文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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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4-25 09:18:42 | 显示全部楼层
颜逸卿 发表于 2019-4-24 22:40
黑土印痕(40)
与死神较量的黑兄

读颜老师的这如林海一样的一篇篇佳作真是过瘾,一个个平凡的小人物的人生经历反映了一个时代,一种现象,以及可歌可泣的人物品格,文章耐读,耐品,值得细细学习,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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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4-25 13:55:2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颜逸卿 于 2019-4-25 13:57 编辑
吴菊英 发表于 2019-4-25 09:18
读颜老师的这如林海一样的一篇篇佳作真是过瘾,一个个平凡的小人物的人生经历反映了一个时代,一种现象, ...

    小文得吴菊英的关注和理解,俺颇感欣慰,甚至感激。因为知青的关联,不仅下乡时,还有返城后。
    一个人与一个时代相遇,交织成一个群体的历史遭遇。知青下乡10年付出青春,经历了动荡、迁徙。返城后40年支撑变革,经历了复杂、曲折。
    一代知青,半个世纪,生活具有大起大落和各种悲欢离合的情节。俺无力论述命运,便有心记录遭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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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5-9 19:03:2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涓涓 于 2019-5-9 19:04 编辑

喜欢颜老师的文章,不单单是因为文笔好,更因文中流露的真情。颜老师笔下,一个个小人物,形象生动,呼之欲出。让人感动,给人温暖。
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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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5-10 11:43:39 | 显示全部楼层
涓涓 发表于 2019-5-9 19:03
喜欢颜老师的文章,不单单是因为文笔好,更因文中流露的真情。颜老师笔下,一个个小人物,形象生动,呼之欲 ...

    语文老师喜欢俺的小文,在下颇感欣慰,更觉一种鼓励。
    小人物、小事情、小题材,“小”者,自知小,不知足,自知之明也。
    窃以为,知小才有大,居大多半小。不知以为然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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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5-12 13:35:04 | 显示全部楼层
颜逸卿 发表于 2019-5-10 11:43
语文老师喜欢俺的小文,在下颇感欣慰,更觉一种鼓励。
    小人物、小事情、小题材,“小”者,自知 ...

完全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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