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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国光:金满屯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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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4-15 16:45:3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颜逸卿 于 2019-4-20 13:33 编辑

金满屯记忆


  上学读地理时,提起黑龙江,首先会想到兴安岭的莽莽森林,大庆油田的高高井架,还有北大荒漫山遍野的小麦大豆……计划经济时期,黑龙江向全国输送了大量粮食、木材、石油、煤炭……
  下乡北大荒后,提起兴安岭,首先会想到莽莽的绿色林海,最北面、东北部的大小兴安岭,宛如一条巍巍绿色长城,保护着东北粮仓、松嫩平原和三江平原的生态安全。
  当年最喜欢听吕文科演唱的歌曲《走上这高高的兴安岭》,那抑扬顿挫、收放开阖、轻重缓急,可以说至今仍无来者,其胜在何处?在长调韵味。先辈豪迈的吟唱,使这片富饶美丽的土地平添了几多魅力。它的原始森林,它那松涛阵阵,它那白雪皑皑,甚至它的寒冷,都会引起人们无限的遐想,苍茫的密林深处越发显得神秘莫测。

走进“金满屯”

  1972年的冬天,我有幸随着10团(江滨农场)伐木连进军太平沟,终于来到这片心中盼望已久的土地——走上这高高的小兴安岭,走进了金满屯林场。我们将在这里完成为期3个月的冬季伐木任务。也就是在那年的冬天,我和大山、森林有了最初的接触,有了最初的情感。在这高高的老林子里,既感受了大山的细腻和阴柔,又领教了大山的粗犷和阳刚。
  金满屯林场地处小兴安岭北坡,属低山丘陵地带,宽谷平台,山势和缓。它位于萝北县北部太平沟乡境内,距萝北县城60公里,东面为中苏边界的黑龙江,西南北三面分别与鹤北、大马河、太平沟等林场交界。林场地带植被为针阔混交林,主要树种有落叶松、红松、云杉,及水曲柳、柞树、桦树等。
  在此之前,我对大山和森林不甚了解,大山深处是什么样我不知道。伐木连由各连挑选的“棒小伙”组成。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伐木连早已安排先遣人员准备集体所需物资,从吃的到住的,样样俱全,包括面粉、猪肉、粉条等平时也很少吃到的东西。个人准备物品无非就是被褥、换洗衣服、日用品等,伐木连发给上山人员手闷子(棉手套)、纱手套、裹腿(绑腿’)。临行之前,伐木连召开动员会,告诉我们山上生活条件十分艰苦,要求我们一定要克服困难,努力完成伐木任务。对于山上生活条件的艰苦,我无从了解,只能是一种概念化的想象,甚至还在心中多了几分浪漫,跟着大家满怀信心做了一阵表态之后,随着大部队坐卡车进了入山的路……
  群山环抱,银装素裹,不时还有一辆接一辆装满原木下山的运材挂车从对面开过来。这对我都是那么的新奇,似乎我的双眼已经看不过来,一直很有兴趣,左顾右盼。有位上山伐过木的老职工看我兴奋的样子,不耐烦冷冷地看了我一眼说:“消停会儿吧,这路还长着呢,走进了深山老林,这几个月有你看的。”我很不解,但也有了些许的拘谨,全身的兴致顿然全无,渐渐地也感觉到了车辆的颠簸,伴我打起了盹……“到地方了,快下车!”司机大声招呼,待我睁开双眼的时候,也分不清自己是到了什么地方,瞅着像个新建点,眼前有帐篷,远处有木屋、地窨子。先遣人员热情迎接我们入住,热情犹如屋内的火炉般,令我至今难忘,几盏煤油灯的光亮映衬着昏暗的工棚,看不清每个人的脸。
  走进金满屯,小兴安岭原始森林梦幻般的冬天景色使人陶醉。登临防火塔远眺,夕照下的黑龙江格外的美,江面已经上冻,凛冽的江风把江面吹得干干净净,雪花被卷在空中飞舞。树上挂满了白雪,时不时落到人的身上。地上积雪厚厚的,又松又软,浅地没过脚脖,深处没到膝盖。西北风呼呼地卷过地面,刮过树梢,掩埋了动物的吃食。狐狸、狗獾躲进各自洞里,小心窥视来往过客;狼、野猪满山转悠觅食,还得防躲猎人子弹;野兔雪地匍匐找食物,一不小心却成了人们的美餐;黑熊只好蹲在仓洞里,用舌头舔着脚掌度日;黄鼠狼吃不到小动物,就打算进屯子找鸡拜年;松鼠靠秋天收藏在树洞里的松子过日子,有时候还到枝头散散步,看望山林里忙活的伐木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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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4-15 16:51:47 | 显示全部楼层

山里“纯爷们”


  伐木连分成几个组,有的组采伐树木、打枝截梢成原条,或按长度造材成原木;有的组“倒套子”,将原木从山上运到楞场;有的组抬木头,在贮木场归楞包括装车;有的组后勤保障,食堂做饭、工棚取暖;还有检尺、统计、卫生员、司务长等。大家既有分工又有合作,各司其职有条不紊,皆是一环扣一环的操作流程,工作起来一点儿都不能马虎。
  伐木连,全体人员都是男的,成了大山里的汉子;林场,是男人的世界,成了硬汉集结的场地。行笔于此,不禁想到有一个电影《战争,让女人走开》,采伐、集材、抬木头也是如此,山里有不少习俗与规矩。自打我们进山开始,就有老职工跟我们叨咕山里人的规矩。比如,伐树留下的树墩子,是山神爷的座位,我们放山的人是不能随便坐的。还有每到一个陌生地方,走路要用猎刀或斧子在树上砍记号,不然就容易迷路,山里人称为“走吗答”。一个当地老乡说,那年冬天他上山“倒套子”,有一个同伴雪后放晴外出下兔子套,遭遇大烟炮,一下“走吗答”了,等大家找到他时,他已经被冻死了,死的地方却是离窝棚不远的山坡上。
  走进山林里,有点空闲就到处转悠,避风的山窝处,野兽昨夜趴在那里歇息的压痕清晰可见,这山里的野兽还真不少。有时碰到暴风雪上不了山,哥几个就捉兔子、抓野鸡,觉得特别有趣。兔子一见纷纷扬扬的大雪就发懵,我们发现后就拿棒子去撵,兔子在厚厚的雪地里拔劲,跑出不远就能逮住。野鸡是顾头不顾尾的,它一见到人扑腾几下,就把脑袋拱进雪堆里,尾巴明晃晃地露在外面,悄悄摸上去一把就抓到手。打回来野鸡、兔子,工棚里一阵欢呼,就地忙活煮熟了吃,无奈“狼”多肉少,没吃两块就见底了。
  当地有不少“二毛子”。由于历史、地理的原因,东北人习惯将苏联人称为“老毛子”,便将中苏边民通婚所生的混血儿叫作“二毛子”。“二毛子”长得特别帅,个头高、人强壮、性格豪爽,一眼看去就和我们不一样。他们林业工作经验丰富,时常传教如何采伐、集材等,挂马掌、倒套子、归楞装车等很是在行,也特别能干。说实话,从山上驾驭牛马拉爬犁往楞场运木头,人称“马(牛)套子”这已不是一般人能干的活了。倘若有人单枪匹马拉个小爬犁干同样的活儿,那就是最原始的“人套子”,没把力气、没个胆量,一般不敢摸那个活。因其危险和劳累,早已被淘汰,几乎绝迹江湖了。那日,我走进深山密林,看见有位“二毛子”拉着一根上吨重的原木,飞快地从滑坡上俯冲下来,吓得我赶紧退到边上,口瞪目呆,心惊胆颤。
  我被分配到贮木场干活,每天拿着抬木头的工具,除了归楞,便是装车,如是而作,日复一日。起初还觉得一切都是那么的新鲜有意义,不久以后那点激情便渐行渐远,空虚、寂寞、无聊陡然袭来,儿时的玩伴,家里的亲人,都只能是梦里相见……我的业余生活,从踩着工友的脚印踏积雪、观山林、看热闹,转为在昏暗的工棚内趴在床铺上看翻烂的报纸来打发时日,没有电灯和广播,没有便利的交通,和家里音信全无。每天就是工棚内那几张面孔,就是周而复始的那一种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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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4-15 16:54:44 | 显示全部楼层
采伐“顺山倒”


  旭日初升,开启伐木连全新的一天。采伐、打枝,赶套、集材,归楞、装车,每个人都在各自不同的岗位上忙碌着。采伐人员扎紧棉袄,打着裹腿,扛着伐木的手提油锯、大肚子锯,夹着打枝桠的大片斧,一个个猫着腰顶着刺骨的寒风,趟着齐膝的积雪,一步一步向采伐区挺进。嘎吱嘎吱的踏雪脚步声回荡在寂静的山林间,偶尔树冠上落下一团积雪灌进了谁的脖子里,就会听到他抱怨的骂声,引来同伴幸灾乐祸的大笑。
  到了地方,按着所指定的树木开始采伐。于是机械油锯或手工大锯就开始“刺啦啦”地拉上了。这个锯口是按着选好树要倒的方向来拉的。当两面锯口拉到剩下一点点连接时,这时就可停锯,边用手推着树,边扯开嗓子喊:“顺山倒——”要是迎着山坡的方向,就要喊:“迎山倒——”一棵一棵大树轰然倒地。一伙一伙的油锯声、喊倒声,在山林上空随风缭绕,阵阵回荡,打破了茫茫林海的寂静。
  于是为放倒的大树打枝桠的人,就上前抡起片斧“咔嚓、咔嚓”,不一会就打光整棵树木的枝桠成为原条,专管造材的人依照所需长度截成一段段原木。
  好几次听老职工兴致勃勃讲述伐木的种种趣闻和新鲜事,我心里直痒痒,也想试巴试巴。终于有了机会,上山找了一棵桦树放倒它拉回去烧火。我围着它转了一圈,琢磨了一会,看看叫它往哪边倒。说实话,我是头一回放树。听山里人讲过放树的种种惊险事,有什么“掏耳子”、“挂线儿”,也有“回头棒子”、“吊死鬼”,还有“搭挂”、“抽条”、“尥蹶子”,说最可怕的是“坐殿”,树伐透了它还不倒。反正他们讲得煞有介事,我们听得津津有味。这回是骡子是马总算拉出来溜溜了。
  我半跪在地上,将树根下积雪扒拉扒拉,按要求地面上树根部只能留出一拳头高,比划比划便下锯开伐。弯把子锯噌噌地来回拉动,额头汗水吱吱往外直冒。伐树要的是一鼓作气,最忌讳的是拉拉停停,有个“二毛子”告诉过我的。大树在我奋力割锯下,树芯开始发出“咔咔”的声音,我也开始跟着紧张起来,但还是硬着头皮坚持,手锯片一下一下使劲拉着,“咔咔”声似乎变得更大,好像大树随时都会突然倒下。我再也坚持不下去了,大喊一声“满山骨碌”,一撒手就蹦了出去。“咔巴”一声,大树倒了。庞大的树冠扎进雪里,树干却高高的倒撅在那里。同伴告诉我,这就是人们常说的“抽条”。树根部还有一小部分未被锯拉透,便支撑不住树冠的压力,顺着树干劈开,把大树高高的支了起来。同伴们见我的狼狈样子,开怀大笑。还好,有惊无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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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4-15 17:26:5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颜逸卿 于 2019-4-16 12:23 编辑

集材“倒套子”

  密林深处采伐区的原木东一根西一根、横七竖八躺在山上,还得把它们汇集到易于卡车运输的宽谷里的贮木场,集材距离一般为几百米,至多几千米,常修有简易集材道。从采伐区倒运原木到贮木场这段集材作业,俗称“倒套子”,也叫“上楞子”。林场上楞子用的是一种专用集材的拖拉机,人们叫“爬山虎”。而我们伐木连是没有这样大的设备,还得沿用传统方法“倒套子”,即驭手(车老板)赶马(或牛)拉爬犁套子来完成集材。
  倒套子,也是林业生产中一项又苦又累又特殊的劳动,充满刺激和危险。不但需要车老板的勇气、体力和技能,还要具备临危不惧、化险为夷的本事。只有体质强壮、反应灵敏、有高超驾驭能力的车把式才能干得了、顶得住。即便是林业机械化程度很高的今天,许多林区机械替代了“套子”,但采伐或清林时,有些地形、坡度不适合“爬山虎”运行,还有一些林业机械不能及的地方,“倒套子”还是不可或缺的。那一年,我有幸得见“倒套子”的情景,至今记忆犹新。
  上山“倒套子”的车老板,多数是有经验、能吃苦的老职工。不论天怎么寒冷,路怎么难走,摆弄多大的木头,都觉得是平常事,小菜一碟;不管吃多大苦,遭多大罪,都是黑瞎子吃大枣——满不摘核(在乎)。倒套子主要靠爬犁倒运原木,能充分发挥爬犁灵巧方便,利用冰雪可以自由滑行,来往自如的优越性。大家相互合作把原木抬到爬犁上,拴绳索绑住捆牢,接着给马(或牛)挂上夹套。一个人牵一匹马,一匹马拉一只爬犁,一只爬犁装一根原木,前后照应着下山,顺着覆盖积雪的山坡向下滑行。
  一路行进,前拉后坐,左闪右躲,刚钻林缝,又绕陡弯,再过滑坡,眼瞅着常常吓出一身冷汗,更别说紧紧抓住缰绳的车老板了。好在这些常年赶大车的老把式,把爱马训练得又灵敏又听话,喊一声“驾”,就能奋蹄拉载,遇到了雪涡子也能拉出去;叫一声“吁”,就能立马停步,关键的节骨眼也能坐住坡。否则一不小心,爬犁容易被林子挂堵住,或者掉进雪坑,那便麻烦费老事了。而滑坡一旦马惊人乱,跌倒滚山,不死也丟半条命。有时候,并不是马拉原木前行,而是原木拱着马出溜。这时便会看到马使足了气力,四个蹄子牢牢地扎进雪里,屁股后倾,两个鼻孔呲呲地喷着两股热气,硬是稳住了阵脚。来回一趟,马背上就结了一层白霜,那是出汗冷凝而成。车老板会爱惜地轻轻拍拍马背,给它擦擦结满白霜的脊梁,马也会昂起头,响亮地打几个响鼻。
  我很佩服这些“倒套子”的车老板,他们不愧为老把式、老行家,干起活来没有丝毫马虎,不但煞楞、果断,又很稳当、巧妙,谁也不当孬种。赶套子下山时,为了减轻原木的冲力,增加安全系数,他们都是牵着马,横坡行走“之”字路,盘旋着下山;绕陡坡,躲树桩,谨慎前行,左拐右转,在通往贮木场茫茫冰雪中,趟出一条弯弯曲曲的运材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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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4-15 17:29:07 | 显示全部楼层

    据说,《青青旱河》挖掘出不少老萝北人、老江滨人都不咋了解的地理、人文和传说故事。
真是用了心思。
    萝北故事,开讲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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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4-15 18:16:31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颜逸卿 于 2019-4-15 20:12 编辑
老土豆 发表于 2019-4-15 17:29
据说,《青青旱河》挖掘出不少老萝北人、老江滨人都不咋了解的地理、人文和传说故事。真是用了心思 ...

   正如仁兄所言,《青青旱河》走出了知青文学的老路,作者查阅核实了不少资料。于是,地域分析,背景充实;大处着眼,视野开阔;小处着手,触角细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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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4-15 18:32:11 | 显示全部楼层
楞场“蘑菇头”

  第一次见到山里人抬木头时的场景,尤其那铿锵有力的原生态号子声,我就被深深地感染了。后来才知道,人们管贮木场叫“楞场”,将标准长度的原木叫“楗子”,把原木堆成垛称“归楞”。抬木头俗称“抬蘑菇头”,使用4样工具:蘑菇头(两头细中间粗的尖杠)、掐钩、绳扣和扒门。抬木头归楞、装车时,用右肩抬的拿蘑菇头叫“大肩”,用左肩抬的拿掐钩绳扣称“小肩”。而老抬蘑菇头的,则得是大小肩、前后杠、掐钩、把门、喊号子,不管哪一样都能叫住人,便成了这帮男人的当家人。杠子压在肩上,时间长了,便会在后颈椎处形成一个肉垫子,这也是抬木头资历的见证。
  抬木头时,根据原木粗细上杠。较细的就用4人杠,也就是两副掐钩;稍粗的则要用6人杠了,前边4人中间加了个“把门”;两人一对,前边两人为“头杠”,也叫“前杠”,在抬木头时起着掌握方向的作用;4人中后边一副杠叫“二杠”,也叫“后杠”。平地时头杠、二杠肩上的分量差不了许多,而爬坡时,特别是装车上跳板时,二杠要挺着头杠向前走。遇到粗重的木头时,就得用8人杠了,也就是变成两个把门了,前一副掐钩的4个人俗称“拉头杠、蹲二杠”,头杠是整个一副杠的魂,二杠最沉,后一副掐钩的4个人俗称“耍龙”。
  我被编在归楞装车组,因个头偏高,被安排后杠。每天早饭后,我们拿着工具走进楞场,那荡气回肠的抬木头号子,便又在这个山林中回响起来了。
  “哥几个啊——嘿哟!”号头喊声洪亮,众人齐声雄壮;
  “哈腰挂呀——嘿哟!”几副掐钩齐刷刷地搭在原木上;
  “挺腰起呀——嘿哟!”随之众人运足了劲儿挺腰而起;
  “往前走哇——嘿哟!”在和号子的同时,一齐挪步走;
  “迈开步呀——嘿哟!”粗犷汉子抬着木头向跳板走去……
  随着此呼彼应的号子声,大家齐心合力按节律走步,步调整齐一致。号子有基本模式,但没有固定内容,由号头临场发挥,天上地下,古人今人,似黄非黄,有素有荤,甚至还会拿杠友来插科打诨,让人赚了便宜也不能还嘴。号子在山林里依然回荡,高亢的声调没啥变化,但内容则成了这群极度劳累男人的兴奋剂。也许是“抬蘑菇头”劳动强度大、危险多,所以楞场号子具有高亢粗放、气势豪迈、压倒一切的特色。
  抬木头这活儿与其他行当一样,约定俗成有规矩。两根十几米长的跳板,一帮人抬着大木头,一旦起杠上跳板,唯有卯足劲头、服从号令,坚持把木头抬上楞堆或装到车上。抬杠其间,讲究团队精神,即便压得直勾勾腰、腿肚子直打颤,可以龇牙咧嘴、鼓腮瞪眼,但不能滑杠、撂杠,也不能出溜、踏空,更不能耍心眼儿、偷懒耍滑头。否则,就会“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轻则闪了他人的腰,重则要了别人命!虽说反对装熊、当孬种,但也不提倡带病坚持工作,若8个人中有一人强挺着,大家真得捏把汗,也容易出现事故。
  号子声声,有美感又有韵律,铿锵浑厚给人们鼓劲加油,诙谐有趣为人们驱散疲劳。号子声声,唤起远久的记忆,像一首雄壮而又慷慨的交响曲,似一幅单调却富感染的水墨画。我仿佛随着这原生态的乡音穿越时空隧道,那一段金满屯林区的生活场景又浮现在眼前。原来,虽然40年过去了,这种激昂的劳动号子,却一直留在我的脑海中,响彻在心灵的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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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4-16 06:46:20 | 显示全部楼层
     去过大山里,路过金滿屯,也当过倒套子的纯爷们。我们去的林场普遍用“牛套子”。因为牛的刹车能力要比马强,而且牛的套套子的配件要比马的简单实用。每个套子由牛、老板儿、跟套子的二人组合。跟套子的基本没啥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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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4-16 08:28:18 | 显示全部楼层
北大荒有说不完的故事,只要在北大荒生活工作的的人就是一部生动的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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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4-16 12:03:50 | 显示全部楼层
工棚“行酒令”

  傍晚,在楞场抬了一天木头的男人们,带着一身疲劳困乏,从食堂打回饭菜,端回到工棚的大板铺上,哥几个围成一堆,守着一盏昏暗的煤油灯,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个大碗或刷牙杯子,那里边装的都是北大荒白酒。上世纪70年代初,商标纸背面盖有“203”字样的北大荒白酒味正好喝,不论60度还是65度,上口不上头,是萝北县境内的名牌产品,人称“赛茅台”。
  东北人,尤其是林区男人,对白酒有着极特殊的感情。没有女人也许可以活着,可要是没有白酒,恐怕一天都活不了。这帮男人里,不管拉出哪一个来,都能喝酒,也敢喝酒,一顿弄个半斤八两的,简直就是小菜一碟。劳累了一天,扎堆喝小酒,吹牛侃大山,胡诌一把荤嗑过瘾,瞎整几个黄段子撩人,就是大家最享受的时候。
  平常日子里,人们有事没事就好打个赌。赌输了的人,去买酒来请哥几个喝一顿。酒在人们的心目里,不仅可以驱寒壮胆,更要紧的还可以解乏壮劲。本来抬不起来的大木头,只要有人拿来一瓶酒,几个人分别闷上一大口,再听号头喊上一嗓子,就这么一拱腰,水缸那么粗的木头呼地一声就离了地,借着酒劲,听着号子这么一喊,抬着就能向前走。还有更叫绝的,有一回8人杠抬了一下没起来,看热闹的人一阵奚落一通臭骂。号头心里有数,就让下去两个人,变成6人杠。刚才觉得腿软的自己就下去了,而剩下的6个人,喝上几口酒,听号头一喊号,8人没抬起来的木头,6个人就给抬走了。在场的人举胳膊抬腿,跟在后面连连叫好。在叫真儿时,就得上点情绪,也能拿得出劲,这才是纯爷们。
  打赌喝酒上情绪,划拳喝酒更热闹。林区工棚是男人的世界,山上几乎每天有肉吃,这里自然大行酒道。不会喝酒的人,在酒仙酒鬼的精心培养下,久经(酒精)考验,终于百炼成钢,慢慢地也学会了划拳(行酒令)。我原来就喜欢喝几盅,进山后才知道自己酒量小,一喝上劲又停不下来,不但喝酒凑热闹,还想划拳比高低。于是就和这帮淳朴粗犷的男子汉扯嗓子,一块儿吼着“哥俩好哇”、“五魁首啊”、“三结义哪”、“八匹马呀”……大碗叮当,大口喝酒,一身豪气,皆在此中。
  微醺出门醒酒,但见一片漆黑,顿觉寒气逼人,走进隔壁工棚。哇呀,一屋子烟味呛鼻子、辣眼睛,热气裹着酒味、汗味直扑面而来,人们忙活喝酒划拳,满眼乱哄哄的场面,吆五喝六的划拳声,喝酒较劲的叫喊声,酒喝迷糊的哼哼声,汇成一片。我还以为到了电影中的土匪窝里、山大王的寨子里呢。此时的工棚里,几乎个个喝得人仰马翻的,都成了酒鬼醉鬼了。东北喝酒划拳起码有两点好处,一是通过歇斯底里的叫喊而酒气挥发了不少,二是在不知不觉中酩酊大醉而睡个好觉。
  冬日夜长,山林里死一般寂静。大家挤在工棚里,喝酒吃肉,划拳助兴。有人借着酒劲,乐呵呵喊一嗓子样板戏选段,喜盈盈唱上几句山东小调;也有人玩五子棋、摔扑克,好像把疲惫全忘掉了。我们常在炉边打扑克,打法很简单,人称“三打一”。从55分开叫,谁叫分高就拿走底牌,然后三个人打一个。破了叫家的叫分,叫家就输了。反之,叫家赢对手输。输了就顶脸盆,有人曾头顶五六个脸盆,脖子够难受的。也可以用棉花球蹭壶底黑渍,往脸上画眼镜,再不够画胡子。脸上画满了,输家也急了;大家乐了,该睡觉了。过了一夜,天亮上山干活。
  与连队生活相比,这里可谓世外桃源。难得有几回如此放肆的时候,人们在这里释放着禁锢的灵魂。对我来说,是这一年中感到最惬意的一段美好的日子,尽管看上去像个土匪似的。冬季里的连队,除了刮大烟泡时不出工,平时难得休息一天,倒见一连串的大小会战,还有开不完的大小会议。虽说这里干活很辛苦,也很危险,但业余时间很快乐、很自由,也很哥们。没有风花雪月的浪漫,却多了团队精神的磨练,因为山上是清一色的男子汉,是来自五湖四海的好弟兄。
  好多年以后,人们谈及金满屯的日子,都认为当年只要过年不回家探亲,进山伐木是个好的选择:赚钞票,伙食好,会议少。其实,人不需要很多,活得越简单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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