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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念返城四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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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1-5 09:22:3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纪念返城四十年
冯绪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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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蓦然回首,时间如白驹过隙,屈指算来我已经从黑土地返城四十年,过了花甲之年,往事如烟,酸甜苦辣萦绕心头。近来网络上,当年的兵团战士们又在为下乡五十年举办各种纪念活动,无外乎从对所谓“激情燃烧岁月”进行甜蜜回忆。而这个群体以黑土地知青为主,很少见到山西、陕西插队包括云南兵团的知青们举办此类活动,究其原因,仿佛这两个经历相似的群体生活在两个世界。两个哥哥以及曾经插队的亲朋们曾对我提出的问题似乎嗤之以鼻,一句简单回答:“你是被北大荒的馒头撑坏了”,我无言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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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大荒的知青们以“不穿军装的解放军”自诩,为曾经“军区、师团、连队的番号”沾沾自喜,自认为是“反修前哨一份子,震慑苏修百万兵的坚强柱石”而傲视他人。中苏六九年珍宝岛的武装冲突为上述作了注脚,事实真是这样吗?想破头也不得要领。我所在的兵团营盘与普通乡村无异,可耕地辽阔,机械化程度相对高,“水利是农业的根本命脉”却无从谈起。靠天吃饭,广种薄收,这样的收成放到江南之地,或许要饿死人。看看当年“不穿军装的解放军们”各个衣衫褴褛,面朝黑土背朝天,顶风冒雪,人拉肩扛的数日子。随着时间的推移,防护林愈来愈少,“地球之肺”破坏殆尽,硬杂木被烧成木炭烤油底,珍稀树种荡然无存,“棒打狍子瓢舀鱼”早已成了传说,远来的大雁、老等成了盘中餐。“楼上楼下,电灯电话,除了没有天安门和北京一样”的生活遥不可及。连队“武装排”是“根正苗红”者骄傲的所在,只可惜没有枪械武装,偶尔见到一两支老掉牙的7.62,还没有子弹,不如一把板斧管用,用它来抵御“苏修的机械化部队”,天方夜谭。而“早打、大打、打核战争”的领袖预言在“反修前哨”这块广袤的黑土地上毫无迹象,只有每月领取的“三十五块二”才真正让我插队的哥哥们羡慕觊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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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到黑土地的初期,偶现信号弹腾空,特务、反革命充斥在口头上,谁见过,谁抓过,“画鬼脸照镜子”人为地制造紧张空气是某些人的伎俩。大家都在施展十八般武艺争取进步,目的无外乎想“入党入团”谋到一份令他人羡慕的工作而不用下大田劳作。政治说教与大批判如芒刺沾身,口无遮拦者或与无妄之灾相随。左的年代,非黑即白,也怨不得连队的掌权者。上山下乡运动是文革频临破产,经济大滑坡的显著标志,以反修防修,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消灭城乡三大差别”为迷惑人的说教,与领袖语录中“中国最大的问题是教育农民”相矛盾,牺牲数以千万计青年学生前程和知识断代为代价,实施全世界绝无仅有的手段,为“祸国殃民的文化大革命”恶果买单。知青们境遇千差万别源自于非黑即白的年代及“阶级斗争学说”泛滥,人为地制造敌人贯穿在左风呼号的十年中,有敌人要批,没有敌人制造出敌人也要批。斗争的哲学全然不顾民生所求。我们所在的黑土地有不少劳改农场,其中很多成员是被劳改的“右派”。资料显示,建国初期,全国仅有五百余万知识分子,一次运动就有五十五万的敢言人士冠以“右派桂冠”。许多位被驱赶到“宁古塔”改造,那场运动不啻是“文化大革命”的预演和民族的灾难,更是中华民族的悲哀。文革的衍生物上山下乡运动波及了千万计不谙世事的青少年,给无数家庭带来了无以言表的痛苦和哀伤,谁之过?事实证明,农村是否是“大有作为的广阔天地?”每个主动或被动的参与者是否在实践“扎根农村一辈子”的誓言?曾经有一些运用家庭关系当兵离开黑土地的人,心血来潮的做起所谓“反潮流的标兵”,某些媒体居然为其赋诗喝彩“芳草萋萋吐新芽,反修前哨把根扎,金水一壶含朝露,催开北陲向阳花”。这些人回到黑土地都被提职提干,风光无限,一遇返城风,他们把返潮流誓言全然抛到脑后。口是心非的混日子过后,动员一切可以动员的家庭和社会资源,为逃离“苦海”采取花样翻新的手段而不余遗力,让在黑土地苦苦挣扎的普通知青们情何以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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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土地九年的生活经历告诉我:上山下乡运动以不公平的方式开始,以貌似公平的方式结束。在中苏剑拔弩张的对峙时代或许还能激起热血青年们同仇敌忾,还能抒发起自说自话的“胸有朝阳”。激情过后伦于平淡,思乡的浪潮如滚滚洪流,也许是“全国此类事甚多,容当统筹解决”指示起作用,羞羞答答的吹起一丝返城风。被解放的干部子女们或返城或当兵率先离去,所谓组织推荐的“工农兵大学生”变成“天之骄子”紧随之后,平心而论,这些人不乏优秀之才,也不可否认一部人分用“灵魂”和“血与肉”换取了这难得的机会,有些人即便没有文革,没有上山下乡运动,凭真才实学也未必能考上大学,几十年后某些人感恩上山下乡运动也不无道理。大多数人怎么办?奇葩的返城理由随后而生:“困退、病退”,也许当政者突然良心发现,或许也在“矫枉过正”。说道“困退”,在当时物资匮乏的年代,普通百姓有几家不困难?“病退”的理由更加牵强,二十几岁的小伙子和姑娘们一顿能吃四五个大馒头,顶风冒雪战天斗地,连感冒都少有,病又在何方?于是欺骗和谎言充斥各个角落,用现在的话说“村骗乡,乡骗县,一直骗到国务院”。只要目的达到,手段可以不用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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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这些身体刚发育成熟的知青们,这些可以随意搬来搬去的“革命砖”以病退、困退的名义返回家园,世上有比这更荒唐遮羞布吗?分明是一点都不幽默的“黑色幽默”。既然是“不穿军装的解放军”为什么不能以退伍的身份堂而皇之的返回故里?能不能冠冕堂皇的宣布“上山下乡运动”结束,“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结业,再发个结业文聘?可惜的是,困退病退的知青们在后知青时代,绝大多数成了弱势群体,找工作又成了压在头顶上的一座大山,听过这样的论调:“既然你们病退回城,又给所在城市添了巨大的麻烦,优质工作不会交给你们,因为你们没有多少文化又是病人”。还有人说:“上山下乡运动没有错,你们病退也没有错,只是病退困退扩大化了,反右扩大化是错的,知青困退病退扩大化是对的”,符合马克思“否定之否定”的原理”。离开了生活了近十年的黑土地,思忖着“只要回城,让我扫大街都行”,回来以后真的让我扫大街“门儿也没有”,屁股决定脑袋是真理。五十年前我们如潮水般涌进“广阔天地”,穷十年之力才争取到回城的权力,虽然有些丢盔弃甲落荒而逃的感觉,“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也算是对青春十年的回报吧。那首歌怎么唱来着:“天边飘过故乡的云,它不停的向我召唤,当身边的微风轻轻吹起,有个声音在对我呼唤,归来吧归来哟,浪迹天涯的游子,归来吧归来哟,别再四处飘泊,踏著沉重的脚步,归乡路是那么漫长。我已是满怀疲惫,眼里是酸楚的泪,那故乡的风和故乡的云,为我抹去创痕,我曾经豪情万丈,归来却空空的行囊,那故乡的风和故乡的云,为我抚平创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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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疾风暴雨式的十年,吞噬了我们儿时的梦想,“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那无休止的斗,斗得人伦道德倒退五十年,贻害一百年不是耸人听闻。这是心情压抑的十年,厌倦与疲惫五味杂陈,时常梦中在暴风雪中挣扎,惊醒后久久不能入睡,一遍遍的问自己:我在哪?。离开家乡时的锣鼓喧天,彩旗飞舞,泪水倾盆,仿佛奔向了解放全人类的战场。边疆的清苦,无垠的土地,缺少蛋白质的食品,喋喋不休的政治说教,没完没了大批判,无休止的对着领袖顶礼膜拜、山呼万岁,“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就是好”的歌声缭绕,“甘洒热血写春秋”戏词儿冲破云天,面对事故中死伤的战友黯然神伤,远处坟茔在夜晚闪亮的萤火虫翻飞下默默无语。周而复始的生活平淡而苦熬。离开时没有欢声笑语,没有热烈场面,有的只是尴尬和荒诞。身后留下了我们自己盖起,如今空荡荡的宿舍,再也听不到机车的轰鸣,场院的喧闹,村落边的大田里留下了我们深深的脚窝,也留下了教室里孩子们流连的目光,荒二代们望着知青们远去的背影,刻下期许的印记,心中涌现另一个世界,有一天他们也会步知青们的后尘进入他们梦中的城市。我不是不爱广袤无垠的黑土地,而是痛恨把我们以半驱赶的方式送到边疆那左风盛行的年代和它的“始作俑者”。有人把知青返城归功于云南知青的抗争,其实七九年云南知青高举“不返城毋宁死”条幅请愿卧轨时,黑土地知青返城潮已进入尾声,事实就是那样滑稽。国际歌唱到:“从来没有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而知青们的返城靠的就是当政者的恩赐,别说什么“有悔、无悔”,如果当年上山下乡政策的篱笆紧扎,如果没有那么多的不公平,可惜所有的“如果”都不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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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土地我们曾经来过,又走了,我们到底是什么群体?后代一定会提出疑问?我们是共和国那段不令人骄傲历史的参与者和见证者,没有多少知识却被封为“知识青年”的群体。是“生下就挨饿,上学就停课,没毕业就下乡,回城没工作,抱着孩子点灯熬油的奔文聘,人到中年丢工作,更是离现代化科技最远的”群体。就是这年近老迈的群体,不甘寂寞,时常燃起对“激情燃烧岁月”的迷恋,时不时地进行甜蜜的回忆。更有甚者,去建立所谓的“知青纪念馆”,陈设些下乡时的物件,张贴当年的海报,用文革时的语言,歌颂上山下乡运动的“伟大光荣正确”,自封为“共和国的脊梁”,实在言不由衷,既然如此,你回城干嘛?把知青们当成历史文物,纪念馆的标本,用被历史抛弃的语言,貌似革命的声音,把知青运动的灵魂抽空,让它的面目变得模糊不清。有哗众取宠的立意,其心可诛。每逢“上山下乡运动”多少年,就会有人找出“御批的圣旨”什么“五一六通知”、“六一八批示”欢呼雀跃,组织活动,身着绿军装高唱红歌,扭动早已不婀娜的身姿进行“不爱红装爱武装”草原红卫兵见到了MAO主席的舞蹈,仿佛自己真的置身于文艺界,对曾经“整党工作队经历”或“把某某某押上来的批判会”进行甜蜜的回忆,兴奋之情溢于言表。思维还停留在上世纪的,只能歌颂不能批评,对历史知其然不知所然,混淆历史常识,实在令人悲戚。 我曾说过“上山下乡运动”不值得纪念,只能去反思,看看有多少“右派”去纪念“反右斗争多少年”,有多少老干部去纪念“五七干校多少年”,而纪念上山下乡运动的却大有人在,怀念已经被定性为“十年浩劫”的也不乏其人。有个朋友这样说“善于遗忘,善于粉饰,善于沉溺于阿Q式的自我陶醉,善于自虐,是从前和现代中华民族的本性之一”,此语直戳我的内心。有许多人不同意我的观点,认为我是“有悔的旗帜”,其实“有悔和无悔”本身就是伪命题,知青间强分派别乃是人为。不可否认,知青是吃苦耐劳,心里承受能力特别强的群体,也是步入老年后喜欢聚会、回忆,随遇而安的群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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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是“上山下乡运动”五十周年,大部分知青返城四十周年,纪念五十周年活动此起彼伏,独不见纪念返城四十周年,凤凰涅槃无人理,却对“斯德哥尔摩症”情有独钟,咄咄怪事。大家都老了,已经不用为衣食奔波,老友相聚无可厚非,谈谈说地,推杯换盏,回忆青涩初恋,或者故地重游,回访被我们自己称为“第二故乡”那块曾经的“广阔天地”,充实退休生涯,展示最美不过夕阳红的真谛有多好。其实我们回访就想听到老农垦人对知青当年所作所为评价的真话,想听到农垦二代那些哥哥姐姐们评价的真话,可惜大多是一些似而非恭维,只有《同炕年代》的作者王健才向我吐露了些真情。人是奇怪的感性动物,当年我们急于离开“广阔天地”,许多年后心中又重新燃起对那块土地的眷恋,有的还携儿带女,指着原野,河流和变化不大的小村落告诉他们:“这是我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因为当年“扎根边疆的誓言”早已随风飘散。在接受老农垦人的热情接待后,心安理得的惬意转身,完成了衣锦还乡式的娱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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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前半生经历了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从死亡边缘逐渐复活的过程,应该最能清楚中华民族在现代世界中的出路,清楚的知道为什么一度闭关锁国?父辈们和我们经历过反右、大跃进、四清、文革、上山下乡运动,前半生从没有真正了解中国近代史的真相,脑子里被灌输的真理经常被“拨乱反正”。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用自己的脑子思考、对照现实生活一个诚实的人至少有个清醒的头脑,“一言获罪”的年代已经过去了,不清醒地认识世界,一味地“厉害了我的国”展现出穷人乍富的嘴脸,韬光养晦全然抛到脑后,一味地“航母卫星振我国威”仿佛世界上唯我独尊。在网络上高呼“庆祝祖国母亲六十五岁诞辰”,你的祖国母亲真的只有六十五岁?五千年的中华文明历史到哪去了?一味地“抵制美货日货”,闭关锁国的苦难还没有受够?需要抵制的是固步自封的蠢货。再看那些魔幻加武侠的“抗日神剧”,那是历史吗?胡编乱造的电视剧《知青》展现了些什么?实在贻笑大方。圣人言“民可使之,不可知之”,对当政者也许是真理,而对百姓而言却是句混账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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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为曾经的知青,我个人对社会上各种形式的上山下乡运动自恋式的大型纪念活动深感悲哀,明明是苦难,非要包裹上自觉自愿、为国分忧、无怨无悔等华丽的外衣,还要披上有多少党和国家领导人是知青的虎皮,佐证“上山下乡运动”的“伟大、正确、正确”。某些有过知青经历的“作家、艺术家”标榜:没有上山下乡运动就无法给他们带来目前的艺术成就。真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有战友曾批评我:“文革是搞运动,上山下乡运动是搞生产,两者不能相提并论,上山下乡运动利多弊少,我们心里都应该有杆秤”,我回答:“千万别让这杆秤缺斤短两”。《失落的一代》作者法国人潘鸣啸说“不要因为自己怀念,就歪曲上山下乡运动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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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年前上山下乡运动结束了,这个运动结束也是迈向现代化社会的开始,更是有知青经历群体的第二次重生,尽管这个重生代价巨大。虽然知青们学会了忍耐、有毅力、学会担当、了解了城乡巨大的差距,但年龄偏大,知识短缺却成了迈向生活、工作的绊脚石。尽管很多人重新迈进课堂,获取了谋生所必要的文聘,有人成了作家、艺术家,工矿企业领导者,有人从政,但鲜有自然科学家的出现,就像围棋术语中“二十岁前不成国手,终生无望”,道理是相同的。历史给人一种错觉,只有上述的人们才是知青,大错特错!返城知青们尴尬地位随处可见。工矿进不去,大学门槛迈不进,除少数幸运者外,他们注定要平庸无聊的度过自己的一生,几十年后,突然发现自己已经成了老翁老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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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返城四十年了,回想自己这四十年,用“如履薄冰”四字形容。返城后曾有机会进入机关,也许是文革的余悸,认为还是做个有技术的工人阶级更靠谱。我没有七零后的学识见地,没有八零后享受过生活的关爱,没有九零后的我行我素,更没有零零后的无忧无虑。我到底有什么?有投身于工矿企业殚精竭虑的拼搏,从车间基层到企业顶层的经历,更经历了企业从辉煌到衰败的过程。谁之过?天晓得。看看周围同时代人,返城后的艰辛无以复加。由于没有接受到系统教育带来的知识短缺,改革开放的道路犹如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七十年代的就业无门,八十年代点灯熬油的苦读,工作稍稳定结婚生子要提到议事日程,没有不关心“茶米油盐酱醋茶”的圣人,可惜我们生活进程总是比同龄人慢半拍。总以为返城后可以弥补曾经的心灵创伤,而改革的沉痛像瘟疫般侵袭着心里和身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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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直在说,上山下乡运动我们无可选择,返城后的生活可以自己选择,只可惜生活、工作充满了荆棘。返城四十年,我时常梦中回到黑土地,梦到自己一个人留在那里,也常梦到老农垦人的温情,这不足以抵消对“文革与上山下乡运动”的痛恨。我比那些尸骨留在黑土地知青幸运,比那些住在佳木斯精神病院知青幸运。所以我要为返城四十年大唱赞歌。我们的经历就像古人的诗句“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2018年6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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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1-5 17:17:38 | 显示全部楼层
今年是“上山下乡运动”五十周年,大部分知青返城四十周年,纪念五十周年活动此起彼伏,独不见纪念返城四十周年,凤凰涅槃无人理,”
    涅槃是佛教语言,中国古代和外国都有“不死鸟”几百年后重生的传说,冯兄把“凤凰涅槃”用在知青返城的关口,土豆认为是用对了地方
   有人考证过,“凤凰涅槃”确实是郭沫若先生创造的一个连用词,对“涅槃”的理解可能不同,但苦难后重生的意思估计没人质疑。


    找出郭沫若先生的《凤凰涅槃》,与各位分享:

序曲
除夕将近的空中,
飞来飞去的一对凤凰,
唱着哀哀的歌声飞去,
衔着枝枝的香木飞来,
飞来在丹穴山上。

山右有枯槁了的梧桐,
山左有消歇了的醴泉,
山前有浩茫茫的大海,
山后有阴莽莽的平原,
山上是寒风凛冽的冰天。

天色昏黄了,
香木集高了,
凤已飞倦了,
凰已飞倦了,
他们的死期将近了。

凤啄香木,
一星星的火点迸飞。
凰扇火星,
一缕缕的香烟上腾。

凤又啄,
凰又扇,
山上的香烟弥散,
山上的火光弥满。

夜色已深了,
香木已燃了,
凤已啄倦了,
凰已扇倦了,
他们的死期已近了。

啊啊!
哀哀的凤凰!
凤起舞,低昂!
凰唱歌,悲壮!
凤又舞,
凰又唱,
一群的凡鸟,
自天外飞来观葬。

凤歌
即即!即即!即即!
即即!即即!即即!
茫茫的宇宙,冷酷如铁!
茫茫的宇宙,黑暗如漆!
茫茫的宇宙,腥秽如血!

宇宙呀,宇宙,
你为什么存在?
你自从哪里来?
你坐在哪里在?
你是个有限大的空球?
你是个无限大的整块?
你若是有限大的空球,
那拥抱着你的空间
他从哪里来?
你的当中为什么又有生命存在?
你到底还是个有生命的交流?
你到底还是个无生命的机械?

昂头我问天,
天徒矜高,莫有点儿知识。
低头我问地,
地已死了,莫有点儿呼吸。
伸头我问海,
海正扬声而鸣(口邑)。

啊啊!
生在这样个阴秽的世界当中,
便是把金刚石的宝刀也会生锈!
宇宙呀,宇宙,
我要努力地把你诅咒:
你脓血污秽着的屠场呀!
莫悲哀充塞着的囚牢呀!
你群鬼叫号着的坟墓呀!
你群魔跳梁着的地狱呀!
你到底为什么存在?
我们飞向西方,
西方同是一座屠场。
我们飞向东方,
东方同是一座囚牢。
我们飞向南方,
南方同是一座坟墓。
我们飞向北方,
北方同是一座地狱。
我们生在这样个世界当中,
只好学着海洋哀哭。


凰歌
足足!足足!足足!
足足!足足!足足!
五百年来的眼泪倾泻如瀑。
五百年来的眼泪淋漓如烛。
流不尽的眼泪,
洗不净的污浊,
浇不熄的情炎,
荡不去的羞辱,
我们这飘渺的浮生,
到底要向哪儿安宿?

啊啊!
我们这飘渺的浮生,
好像那大海里的孤舟,
左也是漶漫,
右也是漶漫,
前不见灯台,
后不见海岸,
帆已破,
樯已断,
楫已漂流,
柁已腐烂,
倦了的舟子只是在舟中呻唤,
怒了的海涛还是在海中泛滥,

啊啊!
我们这飘渺的浮生,
好像这黑夜里的酣梦,
前也是睡眠,
后也是睡眠,
来得如飘风,
去得如轻烟,
来如风,
去如烟,
眠在后,
睡在前,
我们只是这睡眠当中得
一刹那的风烟。

啊啊!
有什么意思?
有什么意思?
痴!痴!痴!
只剩些悲哀,烦恼,寂寥,衰败,
环绕着我们活动着的死尸,
贯串着我们活动着的死尸。

啊啊!
我们年轻时候的新鲜哪儿去了?
我们年轻时候的甘美哪儿去了?
我们年轻时候的光华哪儿去了?
我们年轻时候的欢哀哪儿去了?
去了!去了!去了!
一切都已去了,
一切都要去了。
我们也要去了,
你们也要去了。
悲哀呀!烦恼呀!寂寥呀!衰败呀!


凤凰同歌
啊啊!
火光熊熊了。
香气蓬蓬了。
时期已到了。
死期已到了。
身外的一切!
身内的一切!
一切的一切!
请了!请了!



群鸟歌
岩鹰:
哈哈,凤凰!凤凰!
你们枉为这禽中的灵长!
你们死了吗?你们死了吗?
从今后该我为空界的霸王!

孔雀:
哈哈,凤凰!凤凰!
你们枉为这禽中的灵长!
你们死了吗?你们死了吗?
从今后请看我花翎上的威光!

(氐鸟)枭:
哈哈,凤凰!凤凰!
你们枉为这禽中的灵长!
你们死了吗?你们死了吗?
哦!是哪儿来的鼠肉的馨香?

家鸽:
哈哈,凤凰!凤凰!
你们枉为这禽中的灵长!
你们死了吗?你们死了吗?
从今后请看我们驯良百姓的安康!

鹦鹉:
哈哈,凤凰!凤凰!
你们枉为这禽中的灵长!
你们死了吗?你们死了吗?
从今后请听我们雄辩家的主张!

白鹤:
哈哈,凤凰!凤凰!
你们枉为这禽中的灵长!
你们死了吗?你们死了吗?
从今后请看我们高蹈派的徜徉!

凤凰更生歌
鸡鸣
听潮涨了,
听潮涨了,
死了的光明更生了。

春潮涨了,
春潮涨了,
死了的宇宙更生了。

生潮涨了,
生潮涨了,
死了的凤凰更生了。

凤凰和鸣
我们更生了,
我们更生了。
一切的一,更生了。
一的一切,更生了。
我们便是他,他们便是我,
我中也有你,你中也有我。
我便是你,
你便是我。
火便是凰。
凤便是火。
翱翔!翱翔!
欢唱!欢唱!

我们新鲜,我们净朗,
我们华美,我们芬芳,
一切的一,芬芳。
一的一切,芬芳。
芬芳便是你,芬芳便是我。
芬芳便是他,芬芳便是火。
火便是你。
火便是我。
火便是他。
火便是火。
翱翔!翱翔!
欢唱!欢唱!

我们热诚,我们挚爱。
我们欢乐,我们和谐。
一切的一,和谐。
一的一切,和谐。
和谐便是你,和谐便是我。
和谐便是他,和谐便是火。
火便是你。
火便是我。
火便是他。
火便是火。
翱翔!翱翔!
欢唱!欢唱!

我们生动,我们自由。
我们雄浑,我们悠久。
一切的一,悠久。
一的一切,悠久。
悠久便是你,悠久便是我。
悠久便是他,悠久便是火。
火便是你。
火便是我。
火便是他。
火便是火。
翱翔!翱翔!
欢唱!欢唱!

我们欢唱,我们翱翔。
我们翱翔,我们欢唱。
一切的一,常在欢唱。
一的一切,常在欢唱。
是你在欢唱?是我在欢唱?
是他在欢唱?是火在欢唱?
欢唱在欢唱!
欢唱在欢唱!
只有欢唱!
只有欢唱!
欢唱!
欢唱!
欢唱!

1920年1月20日初稿
1928年1月3日改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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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1-5 22:15:59 | 显示全部楼层
    绪杰真情吐露,能否唤醒众人,不敢保证。
    返城值得庆贺,大拨轰令人诅咒。
   “共和国不会忘记”?有人巴不得忘记、虚无。
    这段历史需要我们叨叨,再说,我们也叨叨不了几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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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1-5 22:18:00 | 显示全部楼层
老土豆 发表于 2018-11-5 17:17
“ 今年是“上山下乡运动”五十周年,大部分知青返城四十周年,纪念五十周年活动此起彼伏,独不见纪念返城 ...

      第一次看到有人竟然写了“纪念返城”方面的文字,是绪杰兄一人独醒还是别人想不到或想到了不好说呢?  如果说,要在大规模的知青上山下乡这件事上整出点纪念和庆贺意思,“知青大返城“应该列入清单。 “回来”就是对“下去”的反正,等于承认了这件世界文明史上的反文明的大事干错了,错了就纠正,没必要羞羞答答的。

      绪杰兄有想法就诉诸笔端,曾一口气写过“六论知青”,他不唯书、不唯上、绝不盲目从众,是土豆所认识知青里为数不多的“明白人”之一。


      为冯兄点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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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5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称赞冯绪杰的文章!
   打个比方吧,司马迁写千古不朽的《史记》,绝不是宫刑的政绩!
   先得肯定宫刑的惨无人道,而后才是考量受过此刑的人是否因此刑而发奋图强!
   “仁者爱人”,“”已所不欲勿施于人“,它们的源点应该是“人者爱己”。除了郭沫若和老周同志,有几位愿意拿否定自己当闷儿来解的。
   知青们是生在红旗下长在红旗下,是受“党教育”的第一代。洗脑式的灌输,形成想的固化,不愿否定自我,导至盲目崇拜,歌功颂德,总相信“将来会好”是这些人的特貭。又一轮儿新的社会难题正扑面而来呢,等着看这一波儿已老的家伙们如何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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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4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非常赞同冯先生高论。然而, 如今六七十岁的老人们,包括如今台上大员,都是在文革和文革前戏(包括全部六十年代)时代背景下形成的思想意识形态,长达二十年的潜移默化,加上所收受文化教育极度缺乏,多数人思想已经固化。想改变这些人的思想已经成为不可能的事。能够改变的人三十年前,四十年前就改变了。

    白壁微瑕,文中有一处提法不妥,就是有关"纪念"。纪念不等于认同,否则我们为什么还纪念九一八?为什么还有国耻纪念日?我们不认同的是纪念主题和内容。我们在那里走过的路,经历过的青春还是应该纪念的。至于反右等为什么没有人纪念?我认为第一,大多右派被平反了,很多人感恩戴德,二,活到比较开放的年代的人太老了,也太少了,三、比较敏感,被合谐了。

    用凤凰涅磐比喻知青返城也不大恰当。如文中所述,能够浴火重生的毕竟是少数,多数生活不易,如果不是仗着一个大城市户口,能够优先享受改革开放红利的部分分成,也许有些人真的会沦为社会底层。

   个人浅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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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4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再补充一句,知青这个身份不可能是凤凰,下乡时尴尬, 返城时落魄,从来没有辉煌过。反而有些人摆脱了知青身份之后才有了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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