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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下心痕(28)
二月二 龙抬头
旧时民俗禁忌甚多,“正月里不许剃头”即为一例。夏历一月里,任凭男孩毛发疯长,却丝毫不能侵犯,否则对舅舅不利。“正月里剃头,死舅舅。”多吓人的一份责任,舅舅的安危全系于外甥的头顶之物。直至夏历二月初二,男孩才有了剃头的自由,龙终于抬起了头。 外甥的头发因何与舅舅的性命有了瓜葛?实在费思索。社会学家考证人类是从母权社会一步一个跟头斗争到父权社会的。在女人说了算的时代,娘家人的重要代表——舅舅,自然不可小觑。至今在某些民族还流行着“不居夫家”的婚俗,就残留着母系社会的踪影。 人类是有记忆的。即使进入“夫为妻纲”的岁月,依然不忘舅舅的恩德,特在正月里安排了两项与舅舅有关联的风俗,以示怀舅(旧)。一是外甥打灯笼照舅;二是外甥不许剃头。不许剃头的背景似乎很简单:尊崇舅舅,就要把舅舅举得高过头顶,头顶之上惟有头发。不过仔细推敲起来,这两项规则多少带有找乐儿的色彩,按民俗的约定俗成,外甥的灯笼需是舅舅给买。这哪是抬举,分明是讹诈。再有不许剃头,正月里舅舅不可能与外甥时时厮混在一起,外甥剃头与否,舅舅心里没底,整日价提心吊胆不自在。再则以头发喻舅舅,虽至高无比,但头发是可长可短可留之物,舅舅似乎也变得无足轻重了。 一位做舅舅的冷眼瞥见外甥正月里进了美发厅,自此对外甥没了好脸色。外甥问及,舅舅大脸一耷拉,问:“你是不是正月里剃头去啦?”外甥答:“我没剃头,我是去吹风。”当舅舅的定睛一瞧,乐了。外甥不仅毫发未损,而且把头发拾掇得蓬蓬勃勃,仿佛预示着舅父大人将狠巴巴地发达一回。可是到了年底,舅舅依然如旧。 待独生子女这代人成长起来,对于他们的下一代来说,真正意义上的舅舅将不复存在,那样“正月里剃头死舅舅”一说就将成为历史的遗痕,像一块化石隐藏于岁月的风沙之下。 (原载于《西安晚报》2002年3月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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